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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仪没有大哭大闹。
她只是摘下凤冠,扔在雪地里。
“行。”
“你儿子死了,你心疼。”
“可我守寡七年,谁心疼过我?”
裴砚舟看着她。
“所以你就盼着阿满死?”
“我没盼。”
姜令仪红着眼反驳。
“我只是不想你每次听见他病了,就丢下我们。”
“承儿也会怕,也会哭。”
“凭什么他有娘护着,还要把你抢走?”
裴砚舟声音发哑。
“因为我是他爹。”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六年了。
阿满没从他这里得到过半点做父亲的样子。
如今孩子死了,他倒想起自己是谁了。
苏珩揉着肿起的脸,冷声开口。
“够了。”
“人都没了,现在装什么慈父?”
“你真有那么在意阿满,三年前就不会躲在别院里。”
裴砚舟没有动手。
这一次,他只问:
“苏蘅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苏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知道又怎样?”
“她就是闹脾气。过两个月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裴砚舟看向山下。
侯府的方向亮着一片喜灯。
苏蘅走时,连一盏都没带。
他忽然想起,她最怕黑。
从前他出征,她总让院里彻夜点灯。
他说浪费灯油,她便笑。
“我不是怕黑。”
“我是怕你回来的时候,看不见我。”
她等了六年。
终于把灯灭了。
裴砚舟回府后,亲手摘下所有喜绸。
宾客还没散。
有人上前问,他只说了一句:
“我儿子死了。”
满堂瞬间没了声音。
姜令仪站在门外,脸白得像纸。
承儿扯着她的衣角。
“娘,爹不要我们了吗?”
她蹲下来捂住孩子的嘴。
裴砚舟让管家送他们回别院。
又当众撤回了承儿的过继文书。
苏珩急了。
“你这是把令仪往死路上逼!”
裴砚舟将那张相冲的药方拍在桌上。
“阿满的药,我会查到底。”
“还有那封急信。”
“谁拦过,谁换过药,谁帮着瞒我,一个都别跑。”
姜令仪死死盯着他。
“那你呢?”
“裴砚舟,你查来查去,敢查你自己吗?”
“你没看见急信,可苏蘅来别院那日,抱着牌位站在你面前。”
“她说灯灭了。”
“她说阿满不等你了。”
“是你不肯信。”
裴砚舟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是啊。
他不是没有机会知道。
是他嫌晦气,嫌麻烦,嫌苏蘅不够懂事。
他宁愿相信她拿孩子争宠,也不肯多问一句。
当夜,裴砚舟带人追出城。
车辙已被新雪盖住。
城门守卫只记得,我雇了一辆往南的马车。
随行的,只有一个箱子。
里面装着牌位、木马和一件小袄。
裴砚舟追了整整两日。
第三日清晨,他终于在渡口看见了我。
而我正抱着阿满的牌位,踏上南下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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