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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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二十桌宴席缩成六桌。
近百名宾客领到酒店准备的伴手礼后离开。
草坪上的拱门被拆掉,乐队停止演奏,婚车司机也因尾款没付,把车开走了。
没有人公开嘲笑纪川。
真正关心他的亲友留下来,坐进小厅。
主任带着康复中心的两位同事也留下,安静地替我招呼客人。
仪式开始前,纪川坐在一旁,声音沙哑:“妈,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吗?”
“我只知道没钱就不能办超出能力的婚礼。”
“那个赵志强,你也知道?”
“知道这个人,但我没有联系他。”
他转过身:“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苏曼欠债,你信了吗?”
他哑口无言。
“纪川,我不能替你过一辈子,你可以结婚,也可以犯错,但从今天起,别再指望我出钱让错误看起来正确。”
司仪来敲门,问仪式是否继续。
纪川擦掉眼泪,站起来:“继续。”
小厅没有鲜花拱门,只有六张圆桌。
苏曼全程冷着脸,交换戒指时,她甚至没有看纪川。
晚宴结束,酒店把剩余餐食打包。
苏母当着亲戚的面埋怨纪川:“早让你劝你妈,她偏要把好好的婚礼弄成这样,我们苏家的脸都丢尽了。”
纪川没有反驳,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向我发火。
他只问苏曼:“今晚回去,把所有债务列给我。”
苏曼整理裙摆,“今天够乱了,明天再说。”
“就今晚。”
他们走后,我回到酒店前台,取走五万元发票。
经理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纪川落下的婚礼预算表。
婚礼当晚,苏曼没有列出全部债务。
她只承认欠十二万六,另外欠赵志强六万。
可纪川翻到她手机里的还款提醒,数字已经超过三十一万。
剩下的,她说记不清。
“你准备怎么办?”我问。
“我跟她一起还。”他抬起头,眼里有疲惫,也有倔强。
“证已经领了,总不能因为欠债就离婚,只要她以后不骗我,我们省一点,两三年能还完。”
我没有劝他离。
上一世,我越逼,他越觉得全世界只有苏曼跟他站在一起。
“可以,但有三条,不替她借新债,不用我的房产,不替她母亲还贷。”
他皱眉:“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那就别来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妈,能不能让我们暂时住学区房?租房一个月六千,省下的钱可以还债。我们给你写借条,等债还完就搬。”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次重大求助。
上一世,我不仅让他们免费住,还每月去打扫做饭,水电物业全包。
后来我想卖房治病,苏曼却以这是唯一的住房为由赖着不搬。
我缓缓开口:“不能。”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已经租出去了,租金每月四千八,合同三年。”
他愣住:“你什么时候租的?”
“婚礼前。”
“你就这么防着我?”
“我只是在安排自己的财产。”
他眼里刚软下来的那点温度又冷了:“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走后不到一周,苏曼和他租下城郊一套老两居,月租三千二。
为了省押金,他们签了一年合同。
搬家那天,纪川没有叫我,我哥纪永却拍了照片发来。
墙皮发黄,厨房只有一个旧燃气灶,阳台堆着房东留下的纸箱。
“你真忍心让儿子住这种地方?”我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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