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晏明堂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她精心准备的试探和施舍,在绝对的权势和偏爱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走后,沈祈渊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暖玉箱子,走到我身边坐下。
“晏家那个次女,似乎很喜欢用命格说事。”
他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语气漫不经心。
我垂下眼帘。
“八岁那年,有个游方道长批了我的命。”
“说我是玄牝重命,专门替血亲挡煞的。”
“从那以后,她受灾,我受罚,她得福,我挡祸。”
沈祈渊停下喝茶的动作。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信了?”
我沉默了很久。
“曾经信过。”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灾消得足够多,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的一点真心。”
沈祈渊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上。
茶水溅了几滴在紫檀木桌面上。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叠泛黄的纸卷,扔到我面前。
“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拿起纸卷。
展开。
上面是官府大印加盖的供词。
第一行就写着一个名字:李怀安。
“这是当年那个道士的口供。”
沈祈渊靠在椅背上,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根本不是什么云游高人。”
“而是你母亲柳婉娘家那边的一个远房落魄亲戚。”
我拿着纸卷的手猛地一颤。
视线落在纸上的墨迹上。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我过去十五年的信仰里。
供词上写得清清楚楚。
当年晏明堂嫉妒我身体康健,读书识字比她快,总是故意装病装弱。
柳婉为了安抚小女儿的心,也为了给晏明堂铺一条顺遂的路。
找来了李怀安。
合谋编造了那个“玄牝重命”的谎言。
把所有的灾祸名正言顺地推给我。
把所有的福分和偏爱,理所当然地留给晏明堂。
我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纸。
没有大哭。
也没有崩溃。
只有一股极其深重的反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
恶心。
原来我从小到大受的每一场罚,跪的每一场雪。
不是什么天命。
只是他们母女俩为了心安理得吸我的血,而精心编造的一场骗局。
晏修齐知道吗?
他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默认了这种牺牲。
沈祈渊伸手,将那份供词从我手里抽走。
“本王已经让人把李怀安押解进京了。”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
“晏家过几日要在府中设宴,庆祝晏修齐升任吏部侍郎。”
“同时邀请了京中权贵,想借定北王府的势。”
他修长的手指在供词上点了点。
“你去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胃里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去。”
我看着沈祈渊的眼睛。
“怎么能不去。”
晏家踩着我的骨血爬了这么多年。
现在,该是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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