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妹妹因救人溺亡,判官怜悯,允阳间父母供奉功德助我们还阳。
集满一万功德即可重塑肉身。
五年来,爸妈散尽家财行善。
可每次分功德,妹妹占九成九,我只得残羹。
妈妈总红着眼劝我:
“妹妹胆小怕黑,先让她回人间。”
“你当姐姐的懂事,再等等。”
我强忍着魂魄日渐透明的剧痛,乖巧应下。
直到第七年,妹妹终于攒齐功德,金光覆体准备还阳。
判官看着案卷,问跪在佛前的父母:
“还剩最后五百功德,若给长女,可保她三年残魂再延十年。”
爸爸却恭敬叩首:
“我们愿将这五百功德化作福运,保佑小女儿还阳后一生顺遂。”
“至于大女儿,她一向体贴,再等三年也不迟。”
魂火摇摇欲坠,我却忽然笑了。
原来死过一次,也换不来他们半分偏爱。
我平静地咬破魂指,在判官面前亲手撕碎了血缘契约:
“我不等了。”
“我愿接下京圈首富散尽百亿求来的金胎令。”
“去当他们等了二十年的独生女。”
......
“还剩最后五百功德,你们可想好了?”
判官崔钰合上厚重的生死簿。
青铜案台前幽火森森。
他垂眼看着跪在引魂灯前的沈聿风和林芳苓。
“若给长女沈微月,可保她三年残魂再延十年。”
“若不给,她这近乎透明的残魂,很难撑过下个中元节。”
大殿内静得只剩冷风卷过黄纸的簌簌声。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魂魄边缘正泛着将散未散的微光。
每呼吸一次,阴风就如利刃般将我的三魂七魄寸寸凌迟。
痛得我本能地蜷缩起手指。
沈聿风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判官大人,我们愿将这五百功德化作福运,保佑小女儿还阳后一生顺遂。”
他的声音温润醇厚,一如生前教导我时那般儒雅。
林芳苓跟着俯下身去,额头贴着地面。
“至于大女儿,她一向体贴,再等三年也不迟。”
我看着他们挺直的脊背,心口像是被灌了一碗掺着冰渣的黄泉水。
沈清芷站在他们身后。
她身上笼罩着九千五百点功德汇聚的耀眼金光。
那光芒太盛,刺得我几欲睁不开眼。
她轻轻咬着下唇,上前一步去扶林芳苓的手臂。
“爸,妈,要不还是把这五百功德给姐姐吧。”
沈清芷眼眶泛红,声音软得像一团浸水的棉花。
“姐姐的魂魄看着好淡,我害怕她会疼。”
“我不要福运了,我还阳后慢慢修也是一样的。”
林芳苓立刻反手握住她,满眼都是疼惜。
“胡说什么。”
“你从小体弱多病,还阳之路凶险万分,没有福运傍身,万一落下病根怎么办?”
沈聿风也偏过头,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
“清芷,听话。”
“我们做父母的,自然要把最好的都给你铺垫好。”
沈清芷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转过头看向我,满脸愧疚。
“姐姐,对不起,我又惹爸妈生气了。”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你一直都是最疼我的好姐姐。”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已经僵硬。
七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看似温和的场景。
沈清芷为了去捡掉进人工湖里的**版发卡,脚下一滑跌进水里。
她尖叫着扑腾。
我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她。
可她在水里死死勒住我的脖子,双腿缠着我的腰。
我被她压得无法换气,连呛了好几口水。
沈聿风和林芳苓带着保安赶到岸边。
“先救清芷!”
林芳苓在岸上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她怕水!她胆子小!”
保安问先拉哪一个。
沈聿风毫不犹豫地指着沈清芷。
“拉小的,大的会游泳,能自己撑住!”
他们不知道。
我的小腿早就被水草死死缠住,再加上沈清芷的拖拽,我已经力竭了。
保安把沈清芷拉上去的那一刻,她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借力。
我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林芳苓把外套紧紧裹在沈清芷身上,满脸庆幸地亲吻她的额头。
而我。
随着那一脚的力道,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沈微月。”
判官的声音将我从记忆里拉回。
“你父母的决定,你可听清了?”
我抬起近乎透明的手,看着指尖一点点飘散的荧光。
“听清了。”
林芳苓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件纸扎的红色大衣,放进火盆里烧了。
“微月,这件衣服是妈特意找人给你糊的。”
“阴间冷,你先穿着御寒。”
“这最后五百功德,就先紧着妹妹用。”
她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我让出一块蛋糕。
“你一向明理,肯定能体谅爸爸妈妈的苦心。”
我看着那件在火盆里化作灰烬的红衣。
纸灰飘起来,落在我的脚边。
没有半点温度。
“妈。”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因为魂魄受损而显得极其嘶哑。
“如果我等不到三年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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