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儿子的口粮,谁敢拿走,我就跟谁拼命!”
林卫东刚挤进人群,便看见大嫂刘巧珍披头散发地趴在粮袋上,双臂死死抱住袋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哭嚎的人不是林母。
老林家的院子却乱得一团糟。
粮缸见了底,箱柜全被掀开,锅碗、农具和两床勉强能用的棉被整齐堆在雪地里。
西屋的炕砖被撬开一角,黑洞洞的窟窿里刚刚搜出了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半袋大队公粮。
大队长老刘站在院中,冻得通红的手里捏着一张清单。
“公社和治安办的处理下来了。”
“林卫国偷盗大队粮仓公粮、恶意栽赃陷害他人,林卫军也在城里犯了诬告阻挠公务的事,两个人都被罚去西北林场矿山开荒改造。”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老刘沉着脸继续说道:“被老林家吃掉糟蹋的那袋半公粮必须退赔,罚金得由老林家补上。家里的存粮、农具和能折价的东西先抵公账,这袋种子粮归大队保管,谁也不能动!”
刘巧珍听见“开荒改造”几个字,眼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丈夫几年内回不来,公婆背着一屁股饥荒,这个家已经成了无底洞。
她猛地收紧双臂,将粮袋拽到身下。
“我不管什么公账!卫国被你们抓走了,耀祖才五岁,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挨饿!”
林母冲过去,一把揪住粮袋另一头。
“这是家里最后的口粮!你拿回娘家,我们老两口喝西北风去?”
“谁跟你是一家人?”
刘巧珍抬起头,脸上的老实怯懦消失得净净。
她一脚蹬开林母的手,指着空荡荡的屋子尖声骂道:“你两个好儿子都被送去开荒改造了,还想拖着我替他们还债?我嫁进来这些年,给你们老林家生了唯一的孙子,吃过一顿饱饭没有?”
林母被蹬得一屁股坐进雪里,愣了足足两息才反应过来。
“你这个丧门星反了天了!”
她扑上去抓住刘巧珍的衣领,用力往后一扯。
刘巧珍吃痛,反手便推在林母肩膀上。
婆媳俩扭作一团,从粮袋旁滚进雪地。
棉袄被扯破,灰扑扑的棉絮飘得满院都是。
刘巧珍年轻力壮,很快按住林母的肩膀,另一只手忽然指向里屋。
“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头子在东屋炕洞里还藏了二十块私房钱!”
缩在墙的林大柱猛地抬起脑袋,脸色瞬间白了。
刘巧珍一看他的反应,立刻松开林母,爬起来就往东屋冲。
那二十块钱,是这个家最后的指望!
林母发出一声尖叫,手脚并用地追了进去。
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紧接着,两人又从门内拉扯出来。
林母死死拽着刘巧珍的袖子,刘巧珍则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指节用力到发白。
老刘脸色铁青,带人强行将两人分开。
他按规定接过那二十块钱,连同粮食一起交给身后的大队记账员。
“粮食送回大队仓库,二十块钱登记抵扣公粮欠款!谁再敢哄抢,就是侵占集体财物!”
刘巧珍像被抽走了骨头,一下瘫在雪里。
林母却在人群外看见了林卫东。
她立刻爬起来朝他扑去。
“卫东!你回来得正好!”
“你快把大队的欠款补上,再托钢铁厂那个科长救救你大哥和三弟!他们可是你的亲兄弟,你不能看着他们去西北吃苦受罪啊!”
林卫东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顺势将背篓护在身后。
他那双眼睛冷得像冻透的河面。
“断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林卫国偷的是大队公粮,坑的是全村社员的肚子。你让我拿养媳妇闺女的钱替他填窟窿?”
林母嘴唇哆嗦着,还想往前凑。
林卫东抬手指向院中空荡荡的粮缸。
“你以前宁肯把我闺女扔去喂狼,也要把粮食留给你那两个儿子。”
“现在落到他们头上,你倒想起我也是你儿子了?”
四周鸦雀无声。
林母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老刘咳嗽一声,向前迈出两步。
“卫东早就断亲立户了,这事有大队和老支书作证。老林家的欠款,跟他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谁敢跑去村尾闹事,大队部绝不轻饶!”
这句话像最后一锤,彻底打碎了林母的指望。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卫东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个家今的下场,全是他们自己作出来的。
他正要离开,却忽然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
刘巧珍不知何时停止了哭嚎,正隔着散乱的头发盯着他身后的背篓。
背篓压得藤条微微变形,显然装着值钱东西。
方才村民还在议论,林卫东不但认识钢铁厂的科长,如今更是成了村里的能人,往后最不缺的就是钱票和吃食。
刘巧珍眼珠缓缓转动,目光落在林卫东脸上。
林卫东家里三个全是闺女,一个儿子都没有。
可她儿子林耀祖,是老林家唯一的孙子!
只要林卫东肯把耀祖过继过去,她这个亲娘还能不跟着享福?
想到这里,刘巧珍悄悄松开攥紧的拳头,重新低下头,恢复了往那副老实模样。
林卫东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老林家。
回到村尾老屋,林卫东先看了一眼炕上的苏婉和三个闺女。
屋里火炕烧得温热,三丫吃饱了,正攥着小拳头睡得香甜。
大丫和二丫也挤在母亲身边,小脸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
看到妻女平安,林卫东身上的寒意才散了几分。
他将背篓带进里屋,把熊骨、熊胆和那小块血天麻收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
夜色渐深,整个村子慢慢安静下来。
老林家内,刘巧珍等到公婆筋疲力尽,悄悄卷起两件衣服,塞进一个小包袱。
她弯腰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林耀祖,捂住孩子的嘴,踩着积雪摸出了院门。
林耀祖冻得直打哆嗦,将脸埋进她怀里。
刘巧珍却走得越来越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
没过多久,她便站在村尾老屋外,抬手砸响院门。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屋里所有人。
林卫东披上棉袄,提起床边的劈柴斧走进院子,却没有开门。
“谁?”
门外先传来林耀祖受惊的哭声。
紧接着,刘巧珍压低嗓子,带着哭腔开了口。
“卫东,嫂子不要别的,只求你收下耀祖。”
她停顿一下,用力将孩子往怀里托了托。
“你没有儿子,以后就让耀祖给你养老送终!”
“收下耀祖?”
林卫东握紧斧柄,隔着院门冷声开口。
“我有三个闺女,不缺孩子,更不用你儿子养老,赶紧走!”
门外安静片刻,刘巧珍猛地拍响门板。
“耀祖是老林家唯一的孙子,你真忍心看他挨饿?”
林耀祖冻得直哭,两只小脚在她怀里不停乱蹬。
林卫东听见孩子牙齿打颤的动静,脸色沉了几分,伸手拔掉门闩。
院门刚开,刘巧珍便抱着孩子往里挤。
林卫东横过斧柄,硬生生将她挡在门外。
“孩子进来暖暖,你留下。”
刘巧珍肩膀一缩,抱着林耀祖不肯撒手。
“孩子才五岁,哪离得开亲娘?”
“那就抱回去。”
林卫东抬手关门,刘巧珍脸色一变,急忙把林耀祖往门缝里推。
孩子的棉鞋掉进雪里,露出的袜子已经湿透,小脸也冻得发紫。
林卫东眼神一冷,弯腰捡起棉鞋,到底没有拿孩子撒气。
他侧身让开半步,刘巧珍立刻抱着林耀祖钻进院子,还顺势用脚勾上了院门。
窗纸透出暖黄的光,屋内残留着白面疙瘩汤的香气。
刘巧珍用力吸了吸鼻子,目光扫过修补好的门窗,又落到墙角装粮食的口袋上,眼底的贪念再也压不住。
“卫东,嫂子真是替你着想。”
“耀祖过继给你,以后改口叫爹,你管他吃穿,他给你养老送终。”
林卫东将湿透的棉鞋扔到她脚边,抬眼盯住她。
“行,明早找大队长和支书立字据。”
刘巧珍顿时挺直腰,嘴角刚扬起来,便听见他继续开口。
“过继以后,你和林卫国不能再认他,也不许登我家的门,我的家产更跟你们没关系。”
刘巧珍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双臂下意识收紧。
林耀祖被勒得咳嗽起来,她才慌忙松开一些。
“那怎么成,我是他亲娘,哪能真断净?”
“不断净,还叫什么过继?”
林卫东把斧头靠在墙边,目光越发冰冷。
刘巧珍避开他的视线,脚下却悄悄往屋门挪去。
“耀祖年纪小,我可以搬过来照顾几年,等他跟你亲了再走。”
林卫东抬腿挡住她的去路,心底最后一点疑问彻底消失。
刘巧珍本不是来送儿子的。
她抢不到种子粮,也抢不到老林头的养老钱,便想带着儿子赖进这个家。
林卫东负责出粮、出钱、出房子,她则以亲娘的身份守着林耀祖。
等孩子长大,她再借唯一男丁的名义,把妻女赶出去,吞下这个家的所有东西。
里屋传来一阵被褥摩擦声。
苏婉已经醒了,正靠在炕头抱着三丫,指尖因为用力失去了血色。
刘巧珍见林卫东没有立刻赶人,还以为他被香火二字说动,腰杆顿时挺得更直。
“你膝下没儿子,三个闺女早晚要嫁人,等你们老了,谁回来管你们?”
苏婉呼吸一滞,低头将三丫护得更紧。
她相信林卫东会护着女儿,可这年月谁家不盼着有个儿子顶门立户。
大丫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火炕,拉开房门便冲了出来。
“爹,我给你养老!”
寒风灌进衣领,大丫冻得肩膀发抖,却仍死死抱住林卫东的胳膊。
二丫也从炕上爬下来,跌跌撞撞跑进院子,两只小手紧紧抱住父亲的腿。
“二丫给爹做饭,还给爹烧炕!”
两个女儿眼里全是惊慌,显然真怕父亲因为没有儿子便不要她们。
林卫东口发堵,立刻弯腰将她们抱起来。
大丫的脚底冰凉,二丫的小手也在不停打颤。
他快步回屋,把两个孩子塞进被窝,亲手给大丫穿好棉鞋,又用被子将二丫裹严实。
苏婉抿紧苍白的嘴唇,目光始终落在丈夫脸上。
刘巧珍站在门边撇了撇嘴,鼻间发出一声冷哼。
“两个赔钱货懂什么,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
大丫身子一僵,刚止住的眼泪又滚了下来。
二丫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林卫东缓缓站直身体,额角的青筋一绷起。
他转身到门前,一手扣住刘巧珍的肩膀,将她推出里屋。
“把嘴放净点!”
刘巧珍踉跄着退进院中,怀里的林耀祖吓得放声大哭。
“我说错了吗,没儿子就是断了香火!”
林卫东挡住屋门,宽阔的脊背将妻女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我的闺女是宝,不是你嘴里的赔钱货。”
“你连亲儿子都拿来换口粮,也配教我怎么养孩子?”
刘巧珍脸皮一抖,抱着林耀祖后退半步,嘴上仍不肯服软。
“我好心送你一个儿子,你别不识抬举!”
林卫东抬手指向她,直接撕开了那层遮羞布。
“你是养不起儿子了,想让我替你养。”
“你还想住进来,等耀祖长大,再让他抢我闺女的房子和钱票。”
刘巧珍脸色骤变,眼珠不停乱转。
“耀祖给你养老,继承你的东西不应该吗?”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白了脸。
林卫东冷笑一声,正要赶人,林耀祖却抽噎着抬起头。
“娘说,只要我叫二叔爹,暖屋和白面就是我的。”
孩子吸了吸鼻子,又怯生生看向里屋。
“以后还能把大丫她们赶走。”
院中骤然死寂,只有积雪被寒风卷过门槛的细响。
刘巧珍慌忙伸手去捂儿子的嘴,林卫东一步上前,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孩子都把实话说了,你还装什么?”
他甩开刘巧珍的手,口压着的怒火彻底爆发。
“听清楚,我挣下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分钱,都是苏婉和三个闺女的。”
“耀祖有爹有娘,轮不到我替林卫国养,更轮不到他抢我女儿的家。”
苏婉眼眶发红,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大丫掀开被角,紧紧拉住妹妹的小手,两个孩子脸上的恐惧也一点点散去。
刘巧珍眼看算盘落空,索性把林耀祖往林卫东怀里推。
“你不要就让他冻死,我反正养不起!”
林卫东稳稳扶住孩子,转手又将他送回刘巧珍怀中。
“你敢把亲儿子扔下,我天亮就去找大队长和妇女主任。”
“到时候全村都会知道,你为了霸占家产,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丢。”
刘巧珍身体一抖,立刻抱紧林耀祖,再也不敢松手。
林卫东大步拉开院门,指向通往老林家的雪路。
“滚出去!”
“再敢上门算计我的妻女,我就让全村评评你的理。”
刘巧珍抱着孩子退到门外,冻得牙关打战,却仍扯着嗓子咒骂。
“守着三个闺女过吧,你早晚有后悔的时候!”
林卫东重重关门,牢门闩,将她的骂声隔在外面。
他回到里屋,把大丫和二丫一并抱进怀中,又低头摸了摸三丫柔软的脸颊。
“记住,你们都是爹的孩子,这个家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苏婉低下头,泪珠落在襁褓上,嘴角却终于露出安心的笑意。
林卫东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的温情缓缓收敛。
院外的咒骂声渐渐远去,屋里只剩三丫细微的呼吸声。
一缕浓郁药香从墙角飘来,林卫东神色一紧,立刻想起明就是交药期限。
赵总工病情严重,国家工程还等着他回去主持,绝不能在药上耽搁。
林卫东拍了拍两个女儿的后背,让她们重新钻进被窝,随后将背篓提到炕边。
破布掀开,砸碎的熊骨、紫金色熊胆和暗金色血天麻露了出来。
苏婉看到熊胆,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惊色。
“当家的,这些都是你从山里弄回来的?”
“熊骨和熊胆是猎来的,天麻是从山里挖的。”
林卫东避开随身空间,只将与王建国的约定简单讲了一遍。
大丫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目睛地盯着那块血天麻。
“爹,这东西真能救人吗?”
“配对了药,就能让病人少受罪。”
林卫东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取来王建国塞给他的两瓶高度高粱酒。
他先把熊骨放在木墩上,用刀背继续砸成指节大小的碎块,再逐一清理表面的骨渣。
熊胆被他切开一小部分,剩余部分重新包严,防止珍贵药性散失。
血天麻虽然只有须,但药香味却瞬间弥漫至整个房间。
苏婉闻了一口,只觉得原本疲惫的精神都清醒了几分。
林卫东把处理好的熊骨、熊胆和血天麻分装进净的酒坛,再将高粱酒缓缓灌满。
清亮的酒液淹过药材,原本沉在瓶底的血天麻逐渐散出暗金色泽。
他用洗净的盖子将酒坛密封,又缠上净布条,最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药酒眼下只是配好,真正发挥药力还需要继续浸泡。
明送去钢铁厂时,他必须当面向王建国交代清楚,绝不能让人急着乱用。
苏婉望着忙碌的丈夫,眼底藏着担忧。
“明天还要进县城?”
“药酒越早送到,赵总工就能早一刻用上。”
林卫东将采购员证拿出来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受才重新贴身放好。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同时从被窝里伸出小手扯住他的衣角。
“爹,你别再去打黑熊了。”
林卫东动作一顿,随即俯身刮了刮两个孩子的鼻尖。
“爹有分寸,往后还得看着你们长大,哪能拿命胡来。”
两个女儿这才放开衣角,乖乖缩回被窝。
药酒刚刚收进背篓,安静的屋里忽然响起一阵清楚的咕噜声。
大丫赶紧捂住肚子,小脸一下红到了耳。
紧接着,二丫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两个孩子偷偷看向父亲,嘴唇抿得紧紧的,谁都没好意思喊饿。
林卫东心头一酸,这才想起刘巧珍折腾了许久,一家人到现在还没吃上一顿踏实饭。
苏婉撑着身子想下炕,却被他抬手按住了肩膀。
“你坐月子不能受凉,我去做饭。”
“随便煮点苞米糊糊就成,别再浪费好东西。”
林卫东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两个瘦弱的女儿,没有接这句话。
妻女接连受惊,苏婉更是产后亏损严重,一碗苞米糊糊本补不回来。
他背起空背篓走进厨房,先关紧房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外。
确认四周无人,林卫东心念一动,整个人直接进入随身生态农场。
黑土地肥力暴涨后,周围的作物长势越发旺盛,那株重新栽下的血天麻也恢复了生机。
林卫东蹲在天麻旁,只切下一小片须,分量刚好够一家人温补身体。
不远处的野鸡群正在草窝旁啄食,每一只都长得膘肥体壮。
他挑中一只最肥的野鸡,提着翅膀离开空间,背篓随即沉了下去。
厨房内很快响起烧水声,林卫东动作麻利地将野鸡收拾净,又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铁锅烧热后,鸡肉下锅翻炒出油,浓烈肉香迅速从锅沿向外扩散。
血天麻薄片被他放进锅中,再加入清水和少量粗盐,灶膛里的火也被压得稳定下来。
趁着炖鸡的工夫,林卫东淘出一小盆白米,另起一锅焖饭。
这年头村里人连粗粮都吃不饱,白米饭更是逢年过节都难见一次。
可空间里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多,他绝不会再让妻女守着粮食挨饿。
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颤动,鸡肉香气混着天麻药香钻进里屋。
二丫忍不住爬到炕沿,朝着厨房用力吸了几下鼻子。
大丫也不停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帘。
片刻后,林卫东端着一大盆炖鸡走进屋,又把热腾腾的白米饭摆上炕桌。
两个女儿眼睛瞬间亮了,苏婉也被这顿饭惊得坐直身体。
“当家的,这也太丰盛了。”
“你们身体太弱,丰盛一些才能好好补补。”
林卫东先盛出一碗鸡汤递给苏婉,又将最嫩的鸡肉夹进她碗中。
两只鸡腿则被他分别放在大丫和二丫面前,两个孩子捧着碗却没有立刻下口。
大丫把鸡腿夹回父亲碗中,二丫也学着姐姐将自己的鸡腿送了过去。
“爹进山最累,爹吃。”
林卫东鼻腔发酸,又把鸡腿稳稳放回她们碗里。
“锅里还有,谁都少不了。”
大丫小心咬下一口鸡肉,鲜美的汤汁顿时溢满嘴巴,她的眼睛一下弯了起来。
二丫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朝父亲竖起大拇指。
“爹炖的鸡最好吃。”
苏婉喝下几口热汤,苍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林卫东这才告诉她们,鸡汤里放了一小片血天麻,可以暖身补气。
苏婉听见血天麻三个字,手里的筷子立刻停住。
“这么金贵的东西,怎么能给我们吃?”
“给赵总工的分量已经留够了。”
林卫东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救人重要,你们的身体也重要。”
苏婉低下头,眼眶迅速湿润,终于不再把鸡肉往外夹。
屋外寒风不断拍打窗纸,炕桌旁却满是热气和饭香。
一家人将鸡肉和米饭吃得净净,连盆里的汤都没有剩下。
大丫和二丫拍着鼓起的小肚子钻回被窝,很快便靠在苏婉身边睡着了。
三丫也吃饱了,小拳头安稳地放在脸旁。
林卫东收拾好碗筷,再将两瓶药酒、剩余药材和采购员证全部装进背篓。
躺回炕上后,他听着妻女平稳的呼吸,眼中没有半点睡意。
明送药只是第一步,真正关键的是那位掌握保密工程的赵总工。
林卫东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却已经浮现出钢铁厂的大门。
这次进城,他除了送药酒,还得想想能不能弄到新的好东西。
天刚蒙蒙亮,林卫东便背起装着药酒的背篓,顶着寒风出了村。
苏婉抱着三丫送到院门口,大丫和二丫裹着棉袄跟在旁边,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雪路尽头才肯回屋。
林卫东脚下不停,赶在钢铁厂上班前进了县城。
门卫认出他前的采购员证,立即打开大门放行。
林卫东直奔采购科,推开办公室时,王建国正守着电话来回踱步,急得嘴唇起了一层白皮。
看到他身后的背篓,王建国猛地停下脚步。
“林老弟,东西找到了?”
“全在这里!”
林卫东将背篓放到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破布。
两个封得严实的酒坛露了出来,坛中沉着熊骨、熊胆和暗金色的血天麻。
王建国扑到桌前,双手托住酒坛来回查看,眼睛越睁越大。
他原本只盼着林卫东找来几块熊骨,本没想到对方连熊胆和天麻都弄齐了,还在一夜之间配成了药酒。
“真是黑熊骨?”
“货真价实,熊胆和天麻也只会更好!”
林卫东从背篓里取出剩余药材,切开的熊骨纹理清晰,熊胆表面泛着紫金色,血天麻须刚露出来,浓郁药香便迅速散开。
王建国用力吸了一口,疲惫的脸上顿时涌出狂喜。
可他只高兴了片刻,办公室里的电话便尖锐地响了起来。
王建国抓起听筒,听了几句以后脸色骤变,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赵总工又疼晕过去一次?”
他扔下电话,抓起桌上的军大衣,又将其中一个酒坛抱进怀里。
“不能耽搁了,咱们马上过去!”
两人冲出采购科,踩着积雪一路赶到厂区后面的部家属院。
赵总工住处门口站着两名技术员,屋内烧着煤炉,空气里却没有多少暖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床头,裤腿挽到膝盖,两条腿肿得发亮,膝关节已经僵硬。
他双手死死扣着床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王建国刚要开口,赵总工便忍痛摆了摆手。
“别围着我,高炉数据不能停,都回车间去!”
两名技术员眼圈发红,却谁也不敢离开。
王建国把酒坛放在床边,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赵总工,药找到了!”
赵总工艰难抬头,目光落到林卫东身上。
林卫东快步来到床边,先看了一眼赵总工的双腿,又伸手摸了摸酒坛的温度。
这坛药酒昨夜才配好,熊骨与熊胆的药性还没有完全融入酒中。
可赵总工疼得连坐稳都困难,再拖下去只会伤得更重。
“药酒还没泡透,现在只能发挥一部分药效!”
“您要是信我,可以先喝一小杯压住疼痛!”
赵总工没有迟疑,撑着床沿坐直身体。
“喝!”
林卫东解开坛口的布条,缓缓掀开盖子。
醇厚的酒香猛地涌出,其中还夹着一股浓郁药香,瞬间充满整间屋子。
王建国鼻翼连连翕动,目光死死盯着坛中逐渐变成淡金色的酒液。
两名技术员也忘了出声,脸上的担忧中多出几分期待。
林卫东没有贪多,只倒出一小杯递到赵总工手中。
赵总工的手疼得发颤,杯中酒液不断晃动,却没有洒出半滴。
他仰头喝下药酒,一股辛辣热意顺着喉咙直入腹中。
短短几息以后,暖意便从腹部散向四肢,原本刺进骨缝里的剧痛逐渐松动。
赵总工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扣住床沿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王建国屏住呼吸,弯腰盯着他的双腿。
“赵总工,感觉怎么样?”
赵总工没有回答,而是用双手撑住床板,试着将右腿往前挪动。
刚才还僵硬得无法活动的膝盖,竟然真的抬起了一寸。
他又连续活动几次,脸上的痛苦迅速被震惊取代。
“疼痛减轻了一大半!”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吸气声。
两名技术员冲到床边,激动得眼眶通红。
王建国更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整张脸都涨红了。
“神了,真神了!”
“县医院用了那么多药都压不住,林老弟这一杯就见了效!”
林卫东心里也松了口气,却没有让众人继续倒酒。
他重新封住坛口,将酒坛放到远离煤炉的阴凉处。
“现在有效,是因为药材本身够好,可药酒毕竟只泡了一夜!”
“至少再放些子,每次只能喝一小杯,绝不能拿它当普通酒喝!”
赵总工郑重点头,让技术员把用量和注意事项全部记下。
疼痛缓解后,他的精神好了许多,目光再次落到林卫东身上。
“年轻人,这些东西不好找吧?”
林卫东没有提进山的凶险,只将装着剩余熊骨、熊胆和血天麻的布包放到桌上。
“能让您少受些罪,这趟就没白跑!”
赵总工抚过布包,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常年与钢铁和机器打交道,一眼便能看出东西好坏,更清楚这副药在大雪封山时有多难得。
“说吧,你想要什么?”
“只要我能办到,绝不让你白忙!”
王建国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却悄悄冲林卫东使了个眼色。
赵总工在钢铁厂地位极高,这句承诺的分量远胜几十块钱。
只要林卫东开口,无论是工作名额还是紧俏物资,都有机会拿到手。
林卫东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您带着伤替国家搞工程,我帮忙找点药算不上什么!”
“药能治好您的腿,让高炉早点建起来,比给我什么都值!”
王建国的动作顿时僵住,两个技术员也同时抬头看向林卫东。
赵总工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浓。
“好一个比给你什么都值!”
他掀开被子,忍着残余疼痛挪到床边,指向墙角的旧木柜。
一名技术员赶紧打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摞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
赵总工解开细绳,露出一套保存完整的初高中课本,其中还夹着几本写满批注的数理教材。
“钱票用了就没了,知识却能跟人一辈子!”
“这套书陪了我很多年,今天送给你!”
林卫东看着那套课本,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这个年月,成套课本比普通物资更难弄,等以后机会到来,这些书更是一把能改变命运的钥匙。
他没有虚伪推辞,郑重接过课本抱在怀中。
“赵总工,这份礼我记下了!”
“以后遇上不懂的地方,带着书来找我!”
赵总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态度却已经与先前完全不同。
林卫东点头答应,又检查了一遍酒坛封口,这才跟着王建国告辞离开。
房门关闭后,王建国看着他怀里的课本,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老弟,你知道有多少厂里的技术员,想让赵总工指点一句都排不上号吗?”
林卫东低头看向牛皮纸上留下的陈旧墨迹,眼神逐渐发亮。
王建国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他从不随便收人,更没把自己的课本送过谁!”
“你这次,是真入了赵总工的眼!”
“那是我儿子的口粮,谁敢拿走,我就跟谁拼命!”林卫东刚挤进人群,便看见大嫂刘巧珍披头散发地趴在粮袋上,双臂死死抱住袋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嚎的人不是林母。老林家的院子却乱得一团糟。粮缸见了底,箱柜全被掀开,锅碗、农具和两床勉强能用的棉被整齐堆在雪地里。西屋的炕砖被撬开一角,黑洞洞的窟窿里刚刚搜出了还没来得及
2026-11-14 08: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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