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
大舅、舅妈和小姨一家早早就到了,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茶香四溢。
商成礼坐在主位上,正拿着商叙川那张高二期末考的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
“叙川这次确实用功了,从三十多名一口气冲到了前二十。”
“老师都说了,按这个势头保持下去,高三冲个一本绝对没问题。”
大舅拍着商叙川的肩膀,满口称赞:
“哎呀,成礼,佩琳,你们家叙川真是有出息!”
“这男孩子就是后劲足,将来商家的门楣,还得靠叙川来撑啊。”
小姨嗑着瓜子,斜眼瞥向正从杂物间走出来的我。
“哪像某些人,心术不正。”
“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在那么高档的酒席上,居然伸手去偷客人的钻戒。”
“成礼啊,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就是不能放纵,心思太野,容易走歪门邪道。”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商叙川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朝我挑了挑眉。
杜敏茹叹了口气,端出一副碎了心的慈母模样。
“让大家见笑了,以凝这孩子,心重。”
“总觉得我们偏心弟弟,这不,虚荣心作祟,就犯了糊涂。”
“好在失主没深究,成礼也赔了不是,今天让她给各位长辈敬个茶,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走廊边缘,神色冷淡。
茶几上没有帝王蟹,只有普通的家常菜。
因为我早晨本没有去菜市场,杜敏茹只能临时叫了跑腿送了些半成品。
商成礼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重重搁在茶几边缘。
“商以凝,过来。”
我走过去,停在离茶几一米远的地方。
“爸,有事?”
商成礼眉头拧死,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威严。
“把你大舅、小姨的茶杯倒满,给你长辈们认个错。”
“说你以后绝不再犯小偷小摸的毛病,省得带坏了你弟弟的名声。”
大舅冷笑了一声,端起架子:
“是啊以凝,女孩子名声坏了,以后怎么嫁人?”
“趁着自家人在,好好悔过,大舅不嫌你丢人。”
我看着那杯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没有伸手去端茶,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了收款码。
“给亲戚敬茶道歉,挽回商家的名声。”
我抬头看向商成礼,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服务不在昨天的五万块里。”
“敬一杯,两千。”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大舅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小姨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商成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青筋剧烈跳动。
“商以凝!你疯了是不是?!”
“这是你亲大舅!你亲小姨!你跟长辈要钱?!”
杜敏茹急忙站起来拉住商成礼,转头严厉地训斥我:
“以凝!你掉进钱眼里了吗?今天是什么子,你非要当着大家的面闹得这么难看?”
我迎着他们的视线,眼底一片冰冷。
“昨天在酒店,你们让我认下商叙川偷戒指的罪名时,怎么没想过难看?”
“在失主面前按着我的头要我下跪时,怎么没想过我是个女孩子,名声坏了怎么办?”
“商叙川偷的钻戒,名声我担了,巴掌我挨了。”
“现在还要我在亲戚面前演悔过自新的小偷?”
“可以啊,商业演出都要出场费。”
“两千一杯,概不还价。”
“你胡说八道什么!”商叙川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尖锐,“戒指明明是你……”
“闭嘴,叙川!”商成礼厉声喝止了他。
做贼心虚的恐惧,在大人们眼底一闪而过。
大舅和小姨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不是傻子,商叙川从小到大是个什么混世魔王,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是平里大家心照不宣地捧着商家的独苗罢了。
商成礼感受到了亲戚们探究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人狠狠踩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点开微信转账。
“两千是吧?我给你!”
“叮”的一声,我的手机清脆地响起了到账提示音。
商成礼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指着茶几。
“钱到账了!给我敬茶!”
我收好手机,动作利落地端起那杯滚烫的茶水,走到大舅面前。
“大舅,喝茶。”
大舅尴尬地咳了一声,本不敢碰那滚烫的杯壁,只虚虚地搭了一下手。
“行……行了,心意到了就行。”
我又端起第二杯,看向商成礼。
“爸,还要敬小姨吗?再转两千。”
商成礼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
“滚!给我滚回你的房间去!”
“商以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指望我再认你这个女儿!”
我放下茶杯,连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亲戚一眼。
“求之不得。”
我转身朝杂物间走去。
身后,传来小姨阴阳怪气的低语:
“哎呀成礼,这孩子真是被你们惯坏了,六亲不认啊……”
杜敏茹带着哭腔的解释随之响起:
“我们也是造了孽,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讨债鬼……”
合上木门的那一刻,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口像被钝器重重击中,沉闷地发疼。
血缘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他们每一次扎向你,都在提醒你有多不被爱。
但没关系。
账目越清晰,断开的时候,就越净。
门外,商叙川烦躁地踹翻了垃圾桶:
“妈!烦死了!她凭什么拿钱啊!那两千块本来够我买新球鞋的!”
杜敏茹柔声哄着:
“乖儿子不气,妈私下再给你补三千,咱们买最好的。”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最新余额,自嘲地笑了一声。
第 4 章
出发去申城的前一天傍晚,家里来了一个巨大的快递包裹。
商叙川兴奋地撕开包装胶带,从里面抱出一台最新款的顶配外星人外星人笔记本电脑。
旁边还放着两双当下炒到天价的联名款篮球鞋。
“哇!谢谢爸!谢谢妈!”
商叙川抱着电脑爱不释手,直接在客厅里转了个圈。
杜敏茹满脸宠溺地切着哈密瓜,用银叉喂进他嘴里。
“喜欢吧?这可是你爸托了在沿海做生意的朋友,专门从专柜给你留的现货。”
“高三学习紧,电脑配置高一点,查资料不卡壳。”
商成礼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脸上满是舒展的笑意。
“只要你高考能考个好成绩,别说三万块的电脑,三十万的跑车爸以后也给你买。”
我拖着洗完衣服的拖把从洗手间出来,脚边的旧拖鞋已经脱了胶,走起路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我的旧手机在昨天晚上彻底了。
那是商成礼四年前淘汰下来的旧苹果,电池严重鼓包,屏幕频繁闪退。
明天就要出远门,查地图、扫码坐车、接收辅导员的报到短信,没有手机寸步难行。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茶几前。
“爸。”
商成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头也没抬,语气淡漠。
“什么?”
我指了指口袋里黑屏的旧手机。
“我手机彻底坏了,开不了机。”
“家里抽屉里还有一部你去年换下来的旧华为,能不能把那个给我带去大学用?”
我没要新的,只要那个闲置在抽屉里落灰的旧机器。
商成礼还没开口,正摆弄新电脑的商叙川立刻嚷嚷起来。
“不行!那部华为我要留着挂手游小号!”
“挂小号必须用备用机,给她了我用什么?”
我看向商叙川:“你已经有最新的电脑了,而且平时你还有两部平板。”
商叙川把脸一扬,蛮横地瞪着我。
“我的东西就算扔了喂狗,也不给你!”
杜敏茹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冷淡与指责。
“以凝,你手里不是刚拿了五万多块钱吗?”
“一个普通的国产手机才一千多块,你自己拿钱去买不就行了,嘛非要抢你弟弟的东西?”
我看着杜敏茹,手指紧紧攥着拖把木柄。
“那是我的学费和四年的生活费。”
“商叙川这双鞋就四千多,一台电脑两万八,你们连一部落灰的旧手机都舍不得给我?”
商成礼重重合上手里的杂志,眼神凌厉地射向我。
“你又在攀比什么?!”
“叙川是要考重点大学的料,好马配好鞍,给他是应该的!”
“你一个念文科的女孩子,用什么好手机?能打电话发短信不就行了?”
“手里捏着五万巨款,连一千块都舍不得花,跑来跟弟弟抢东西,你丢不丢人?!”
心底最后那一簇微弱的火苗,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
冻得我浑身发冷。
不是买不起,而是从始至终,我都不配得到这个家的一丝一毫的偏爱。
在他们眼里,商叙川是需要倾尽所有去浇灌的金贵树苗。
而我,不过是自生自灭、甚至还要被随时抽取养分的杂草。
“我知道了。”
我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默默把拖把放回洗手间。
晚上十一点,客厅的灯终于熄灭了。
他们一家三口在外面的海鲜餐厅吃完了宵夜,各自回房安睡。
我坐在杂物间狭窄的折叠床上,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夜光,将最后的行李装包。
其实本没有什么行李。
除了那份被封好的通知书,就只有几套洗得褪色的地摊货T恤,一双穿了两年的帆布鞋,以及高中班主任送我的一支钢笔。
连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仅仅塞满了一个高三用过的黑色双肩包。
我拉开抽屉,想要拿出发车时间在清晨六点半的硬座火车票。
那是半个月前我在代售点排队买的。
然而,抽屉里空空如也。
原本压在笔记本下的红色纸质车票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起身在房间里翻找。
最后,我在门后的垃圾桶里,看到了被撕成碎片的粉红色纸屑。
上面清晰地残留着“申城”、“K462次”的字样。
垃圾桶旁,还扔着一包拆开的薯片袋子。
商叙川。
除了他,没有人会进我的房间这种恶劣的事。
我猛地推开杂物间的门,冲到商叙川的房门前。
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电脑荧光,商叙川正戴着耳机激战正酣。
我一把推开门,冲到他的电脑桌前,将那些碎片摔在他的机械键盘上。
“商叙川!你凭什么撕我的车票?!”
商叙川被吓了一跳,摘下耳机,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极其嚣张。
“谁让你今天惹爸妈生气的?”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拽样!”
“撕了怎么了?一张破硬座票才一百多块,你有本事去告我啊!”
“再说了,你明天要是走了,谁给我洗球鞋?谁给我做早餐?你就老老实实留在家里伺候我一年吧!”
我扬起手,毫无预兆地一巴掌狠狠甩在商叙川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夜里炸开。
商叙川被打得整个人歪在电竞椅上,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彻底懵了。
“商以凝!你敢打我?!”
下一秒,主卧的门被猛地推开。
商成礼和杜敏茹披着睡衣冲了进来。
“怎么了?!叙川怎么了?!”
商叙川立刻嚎啕大哭起来,指着我:
“爸!妈!她疯了!她冲进来扇我耳光!”
杜敏茹看到儿子脸上的指印,眼眶瞬间红了,像一头发怒的母狮般扑过来推开我。
“商以凝!你是不是畜生啊?!他是你亲弟弟!”
商成礼顺手抄起门后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朝我抽了过来。
“反了你了!今天我不打死你这个孽障!”
藤条抽在我的后背和手臂上,发出沉闷的皮肉撕裂声。
剧痛袭来,我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哀鸣。
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看着暴怒的父亲,撕心裂肺心疼儿子的母亲,以及躲在母亲怀里朝我露出得逞冷笑的弟弟。
十几年了。
这一幕重复了无数次。
只要商叙川哭,错的永远是我。
只要商叙川想要,我就必须无条件让步。
“打啊。”
我抬起头,迎着商成礼落下的藤条,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
“打死我,明天警察上门,申城大学那边我留了导师的电话。”
“如果我明天没能按时报到,导师会直接联系当地派出所核实情况。”
“到时候,你们藏在家里这名牌大学生的光辉履历,就彻底精彩了。”
商成礼的手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杜敏茹脸色煞白地看着我,颤声道:
“你……你居然提前跟大学老师告状?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回答。
只是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属于我的碎车票残骸。
然后退出了商叙川的房间。
凌晨三点。
整个屋子陷入死寂。
我背上那个瘪的双肩包,换上那双磨平了鞋底的帆布鞋。
轻轻拉开了大门。
夜风穿堂而过,吹散了身上的血腥与药膏味。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我迈出大门,伸手轻轻带上了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
这座埋葬了我十九年青春的牢笼,彻底再见了。
第 3 章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大舅、舅妈和小姨一家早早就到了,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茶香四溢。商成礼坐在主位上,正拿着商叙川那张高二期末考的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叙川这次确实用功了,从三十多名一口气冲到了前二十。”“老师都说了,按这个势头保持下去,高三冲个一本绝对没问题。”大舅
2026-11-14 10:5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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