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轮船驶出港口后,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我刚换好工作服,律师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姜女士,离婚委托已经送到沈先生手里。”
“他拒绝签收。”
我将电脑固定在工作台上。
“那就按原计划起诉。”
律师沉默片刻。
“沈先生说,您只是受了**,等您冷静下来,他会亲自和您谈。”
又是等。
他让我等林晚恢复。
等接风宴结束。
等他有空把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
如今我已经离开,他还要替我决定什么时候才算冷静。
我说:
“告诉他,我很清醒。”
电话刚挂断,沈聿川便打了过来。
接通后,他没有立刻说话。
背景安静得过分。
我猜他已经回到了家。
看见空掉的衣柜、留在保险柜里的首饰,还有书桌上的财产清单。
许久,他才哑声问:
“你上船了?”
“嗯。”
“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着舷窗外漆黑的海。
“说过。”
“什么时候?”
“我问你,还要我让到哪里。”
电话那端彻底安静。
那天他拿走胸针,只给了我一句以后会恢复原样。
他没有听懂。
那已经是我最后一次开口。
沈聿川呼吸发沉。
“科考船下一个停靠点在哪里?”
“与你无关。”
“姜禾,我是你丈夫。”
“律师正在帮你结束这个身份。”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我不同意。”
“你是因为阿晚才走,对不对?”
“我可以让她搬出去,也可以公开我们的婚姻。”
“你先回来。”
我忽然笑了。
原来只要我真的离开,那些不能说的真相、不能收回的房间、不能**林晚的婚姻,都可以立刻处理。
并非做不到。
只是过去的我,还不值得他做。
我说:
“晚了。”
他像被这两个字刺痛,声音一下低了。
“姜禾,别用离婚吓我。”
“等我找到你,我们当面谈。”
船身突然剧烈一晃。
警报声在走廊响起。
导师推开门喊我:
“主采集器数据异常,所有人到控制室。”
我直接挂断电话。
控制室里,海浪不断拍打舷窗。
新来的助理看见曲线跳红,急得手都在抖。
“姜老师,备用模块也连不上。”
我俯身检查端口。
线路受潮,主机正在自动删除异常数据。
那批数据关系到过去半年所有人的研究成果。
船长给了我们二十分钟。
修不好,只能切断整套设备。
我让助理关闭自动保护,又带人拆开主机外壳。
导师按住我的手。
“风险太大,操作失误会烧掉所有硬盘。”
“那就先把数据引出来。”
我调出自己带来的离线系统。
八年前,我为了极地项目做过整整三套应急方案。
后来没能登船,那些文件却一直留着。
十七分钟后,数据转移完成。
控制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导师拍了拍我的肩。
“我就知道,这个位置只能是你。”
我低头看向胸牌。
那一刻,手机又亮了。
沈聿川发来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只有一句:
“我到港口了。”
甲板上的风很大。
我走出去时,岸边早已消失。
船尾只剩一道被月光照亮的白色水痕。
港口值班员随后发来一张照片。
沈聿川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手里攥着那枚被我留在家里的婚戒。
他来晚了。
从前我总会替迟到的人留一个位置。
这一次,海水已经替我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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