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守了沈聿川七天。
第八天他醒了,看着我问护士:
“这位女士是谁?”
医生说,他什么都记得。
工作,朋友,三年前去过的城市。
唯独不记得我。
婆婆让我别赖着。
当晚,我拎着两只箱子,离开了住了三年的家。
他们都等着看我哭,等着看我求他。
我没有。
后来先站不住的,是他。
......
第八天早上,沈聿川的手指动了。
我按呼叫铃,按了两下才按准。
护士进来,陆医生也进来。
他睁开眼,看了一圈病房,最后看着我。
我凑过去。
“聿川,你醒了。”
他眉头皱了一下,转头问护士:
“护士,这位女士是谁?”
病房里没人说话。
我手里还捏着刚拧干的毛巾。
陆医生给他做了一套检查。
问名字,答对了。问公司,答对了。
问三年前去过哪,他说冰岛,跟朋友去的。
那趟冰岛,是我陪他去的。
陆医生把我叫到走廊。
“选择性失忆,缺失区域很集中。”
他翻着片子,说的很慢。
“简单说,跟您有关的部分,现在是空白。”
“能恢复吗?”
“不好说。可能明天,也可能一直不会。”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声音挺稳,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回到病房,沈聿川靠在床头看手机。
看见我,他把手机扣下了。
“你先回去吧,”他说,“让真正的家属来。”
被子从他肩膀滑下来一截。
我走过去,伸手替他掖了掖。
还没碰到,他就往后躲。
“别碰我。”
我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收回来。
“好。”我说。
这是我那天跟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晚上七点,婆婆到了。
她扑到床边,拉着沈聿川的手就哭。
“我的儿啊,可吓死妈了。”
沈聿川叫了她一声妈。
记得妈,记得朋友,记得冰岛。
我在旁边削苹果,削到一半,皮断了。
婆婆哭够了,转头看我。
眼睛还红着,话已经冷了。
“他都不记得你了,你还赖在这干什么?”
我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没削完。
“妈,那我先走了。”
她没应声。
沈聿川也没抬头。
我打车回了沈家。
密码锁按到第三位,我停了一下,怕它也改了。
还好,没改。
我在玄关换鞋,一抬头,看见了那面墙。
墙上原本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一米二的,去年他亲手钉的钉子。
现在挂着的,是沈聿川小时候的照片。
七八岁,穿小西装,站在树底下笑。
钉子还是那颗钉子。
婚纱照立在储物间门口,背面朝外。
玻璃上落了半个鞋印。
婆婆下午先回了这里,才去的医院。
她赶在儿子醒来之前,先把我从墙上摘了。
我没去扶那张照片。
回卧室,拿出两只行李箱。
衣服,证件,几本书,一个充电器。
他送的东西,我一样没拿。
收完,我拉着箱子站在客厅中间。
三年,就两只箱子。
我把钥匙从钥匙圈上取下来,放在玄关柜上。
金属碰着木头,响了一声。
回头又看了一眼。
墙上那个穿小西装的沈聿川还在笑。
我拉开门,出去,带上。
楼道灯是声控的。
我没跺脚,它就一直黑着。
手机在兜里,我也没掏出来开手电。
就那么站着,站到腿有点麻。
我没哭,眼睛干的发涩。
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三年夫妻,我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拎完所有东西。
半个月后,沈聿川出院。
保姆周姨后来跟我说,那天他进门,在玄关站了很久。
鞋没换,灯也没开。
周姨问他找什么。
他盯着玄关柜上那把钥匙,说不知道。
“就是觉得,家里少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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