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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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很快收到了我们提交的证据目录。
第二天一早,何春梅独自来到老宅。
她没有哭,也没有穿那件采访时反复出镜的旧外套。
她提着一袋水果坐在门槛上,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中年女人。
“念念,妈知道你找到东西了。”
我没让她进门。
她把水果推到我脚边。
“当年的事,妈承认做得不对。可你也当过女人,你应该知道,一个媳妇在婆家有多难。你奶奶天天逼我生儿子,你爸喝了酒就打人,我手里一分钱没有。”
“所以呢?”
“所以妈也没办法。妈后来后悔了,真的。这些年每次看到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我都想,会不会是你。”
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许知念?”
她迟疑了。
“今年......今年春天。”
“具体哪天?”
“三月吧。”
我拿出母亲手机里保存的通话记录。
“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你给她打过电话。开口第一句不是问我过得好不好,而是问青石巷什么时候征收。”
何春梅脸上的疲惫消失了。
“你妈把这些都告诉你了?”
“她没告诉我。她只是不舍得删掉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
通话录音里,苏桂兰问她:“你们既然认出知念了,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何春梅回答:“现在认还不是时候。等征收价定了,我们再谈,省得她被外人哄走钱。”
那时母亲刚查出胃癌晚期。
何春梅知道。
她甚至在电话里问过:“你还能撑多久?房子写遗嘱没有?”
我看着她:“从去年十一月到我妈去世,你有七个月可以认我。你一次都没来。她刚闭眼,你们穿着孝衣到了。”
何春梅张了张嘴,索性不再装。
“那你想怎么样?非把亲妈送进去才甘心?”
“我只想让你们撤诉、道歉,把泼在苏桂兰身上的脏水洗干净。”
“房子呢?”
“一个砖角都跟你们没关系。”
她猛地站起来。
“你有一千六百万,分弟弟一套婚房会死吗?嘉树因为这事婚期都要推了!你从小没有兄弟姐妹,不懂家里人互相帮衬。等我们老了,真正能给你撑腰的只有弟弟。”
我第一次觉得她可笑。
“我被扔在垃圾棚的时候,他没出生,没法给我撑腰。”
“我十二岁做阑尾手术,他在上小学,没法给我撑腰。”
“我妈去世,他二十三岁,倒是有力气把她遗像摔碎。”
我把水果放回她手里。
“这种腰,我怕靠上去,被吸干血。”
何春梅脸色铁青。
临走前,她站在巷口回头。
“许知念,血缘不是你说断就能断的。你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会让你安稳拿钱。”
当晚,裁缝铺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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