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颁奖礼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我凭借极地深海数据项目,拿到了年度海洋科学贡献奖。
走上台时,大屏幕播放出科考船穿越暴风雪的画面。
海浪拍打船身。
警报声响彻控制室。
我站在主机前,带着整个小组抢救数据。
镜头最后停在我的胸牌上。
姜禾。
首席数据分析师。
主持人问我:
“姜教授,站在这里,最想感谢谁?”
台下坐着导师、同事和曾经并肩熬过极夜的伙伴。
我握住奖杯。
“感谢所有在我叫姜禾时,便愿意相信我的人。”
掌声响起。
我忽然看见会场最后一排坐着沈聿川。
他比上次见面晒黑了许多,身上穿着普通的救援队外套。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送花。
只在我看过去时,轻轻点了一下头。
颁奖礼结束,姐姐堵在后台。
她的店铺已经破产。
她红着眼睛求我帮她向银行担保。
母亲跟在后面,一开口仍是那句:
“你姐姐只有你了。”
我将工作证收进包里。
“她有手有脚,也有自己的人生。”
姐姐哭着问:
“你就不能最后帮我一次?”
我看着她。
“我已经帮过很多次。”
“你穿过我替你撑住的婚纱,拿过我替你弹来的奖,开过我替你守住的店。”
“从今天起,你自己补。”
她脸色发白。
母亲扬手想打我。
手腕却被奶奶请来的护工拦住。
奶奶坐着轮椅赶来。
她将一本存折放进我手中。
“这是奶奶补给你的。”
我没有接。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补偿。”
我俯身替她整理好围巾。
“奶奶,您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走出会场时,雪已经停了。
沈聿川站在台阶下。
他手里拿着一把伞,却没有靠近。
“恭喜。”
“谢谢。”
“我明天回南方。”
“嗯。”
我们隔着几级台阶,像两个认识很久的陌生人。
他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
“姜禾,我后来常想,如果林晚没有回来,我们会不会一直过下去?”
我摇头。
“她只是让问题提前出现。”
“就算没有她,总有一天,你也会发现我习惯让位。”
“而你会继续享受我的懂事。”
他低声问:
“你爱过我吗?”
“爱过。”
“那为什么能走得这么彻底?”
我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街道。
“因为我爱你的时候,也一直在消失。”
“婚戒摘一次,卧室让一次,名字换一次。”
“等我彻底消失,你才想起要找我。”
沈聿川低下头。
雪水从伞沿落下,打湿他的肩。
过了很久,他才问:
“以后还会见面吗?”
“也许。”
“那我还能等你吗?”
我没有回答。
等一个人,是他的选择。
回不回头,是我的自由。
我走下台阶,从他身边经过。
他没有再拦。
三个月后,我搬进研究中心附近的新家。
房子不大,却有一整面朝海的窗。
客厅只放了一把椅子。
朋友来做客,笑我不懂生活。
“多放几把椅子,以后总有人来。”
我摇头。
“来了再添。”
我不再提前为任何人留位置。
也不会因为谁突然归来,便把自己的椅子让出去。
傍晚,新的科考名单发到邮箱。
船长问我是否愿意继续担任首席。
我回复:
“愿意。”
窗外海面被夕阳染成金色。
远处有船鸣笛,即将驶向新的航线。
我收拾好资料,关掉手机。
过去二十多年,我总在等别人缺席,再匆匆站进去。
后来才明白。
人生不是一场需要随时救场的演出。
我也从来不是谁的替补。
海风推开窗。
桌上的登船证轻轻翻动。
姓名那一栏,始终只有两个字。
姜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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