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第四条,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半夜两点,他回来了。
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
我给他煮了面,端到书房门口。
他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我把碗放下,站了一会儿,说:“沈砚,我最近瘦了很多。”
他说:“减肥挺好的。”
我说:“嗯。”
其实那天下午,我还做了一件事。
我一个人去做了胃镜。
管子从喉咙里进去的时候,我抓着床单,眼泪一直往下流。
医生问我:“要不要叫家属进来?”
我摇头,说:“不用。”
做完检查,我在洗手间吐了很久。出来的时候,走廊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有家属陪着。
我找了一个最靠边的位子坐下,掏出手机,看见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手术室的灯,配文四个字:“手术顺利。”
下面一长串点赞。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那天的太阳很好,光落在我的鞋尖上。
我想,至少他手术顺利。
那天半夜,我疼醒了。
疼的时候,我数呼吸,一,二,三,数到一百,发现还是疼。
我爬起来,去客厅倒水,经过书房,看见门缝里有光。
他还没睡,戴着眼镜,在看病例。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忽然想,他大概也很累。
于是我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回房间,关上门,在被子里咬着枕头痛。
4
四月初,我把离婚协议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翻了两页。
“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我说,“房子、存款、车,都留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轻蔑。
“温以宁,”他把协议合上,“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什么意思?”
“先是照顾我,再是嫁进沈家。”他笑了笑,“现在想离婚分财产?你可以直接说个数。”
我站在餐桌边,手扶着椅背,胃里一阵一阵地抽。
“我什么都不要。”我说,“我只要签字。”
他看着我,看了几秒,从西装口袋里抽出笔。
“行。”
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很快。
我数了一下,十秒。
三年,十秒。
他把笔盖合上,扔在桌上,问:“什么时候搬?”
“明天。”
“好。”
他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温以宁。”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说:“以后别再拿当借口。”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楼上的门关上。
然后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我的衣服只占了很小一格,剩下的都是他的衬衫,按颜色从浅到深挂着。
我把自己的几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
床头柜里有留下的一枚旧戒指。我戴在手上试了试,太大,又放回去,最后装进箱子。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用力,他站在旁边,眼睛看着镜头外。
我伸手把相框取下来,擦了擦灰,放回原位。
我想,留着吧。
反正这个家里,总要有一样东西,记得我来过。
那天晚上,我在洗手间吐了血。
我捂着嘴,不敢出声,怕他听见。
楼上他的房门关着,隐约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很温柔,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知夏,别哭。”
我蹲在瓷砖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地面上。
我想,还好他签了字。
还好,他不会知道。
5
第二天我搬走了,只带了一个箱子。
里面是留下的旧毛衣,几本画册,还有那本没画完的绘本。
房子是城南的老房子,生前住的,两室一厅,窗户朝南。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特别安静。
安静到我以为,这三年是一场梦。
化疗是从四月开始的。
第一次做完,我吐了一整夜。
第二次做完,我开始掉头发。早上梳头的时候,梳子上是一把一把的黑。
我索性去理发店剃短,又剃短,最后戴了一顶毛线帽。
护士问我:“家属呢?”
我说:“没有家属。”
她说:“化疗要有人陪的。”
我说:“我自己可以。”
那段时间,我白天画画,晚上疼。
疼的时候,我就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等那一阵过去。
绘本的名字叫《我叫温以宁》。
画的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男孩站在雨里,浑身是血,女孩撑着伞走过去,蹲下来,把他扶起来。
后面几页,是男孩醒过来,看见另一个女孩站在床边,笑着说“是我”。
再后面,是很多很多年。
男孩结婚了,新娘是那个“是我”的女孩。
真正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校服,一直没说话。
编辑问我:“结局呢?男孩知道真相了吗?”
我说:“知道了。”
“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我说:“女孩已经不在了。”
编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也太狠了。”
我笑了笑,说:“现实更狠。”
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停了三天。
那一页是男孩站在墓碑前。
我不知道该让他拿什么花。
白玫瑰是宋知夏喜欢的。向葵太亮,显得不够难过。
最后我画了小雏菊。
因为高一那年春天,学校后山开了一片小雏菊。他路过的时候摘了一朵,随手给了站在旁边的宋知夏。
我站在后面,看了很久。
后来我自己去买了一束,在矿泉水瓶里,放在窗台上,看它一朵一朵蔫掉。
我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明白的,有些花,永远不会递到我手里。
所以我想,至少在我的画里,让他拿一次。
五月中旬,我把一箱东西放在沈砚家门口。
里面是那条织完的围巾,一本画册,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
“围巾织完了,冬天记得戴。”
我没留名字。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然后我下楼,走得很慢,因为那天的止痛药还没起效。
老房子楼下有个卖早点的阿姨。
她认得我,每次见我都问:“你还好吗?”
我说:“她走了。”
她“哦”一声,往我袋子里多塞一个鸡蛋。
写完第四条,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半夜两点,他回来了。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我给他煮了面,端到书房门口。他头也没抬:“放那儿吧。”我把碗放下,站了一会儿,说:“沈砚,我最近瘦了很多。”他说:“减肥挺好的。”我说:“嗯。”其实那天下午,
2026-11-14 17:3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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