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鸢起来,叠好毯子,跟着周桂兰上楼。
秦子轩和秦子涵坐在餐桌前,他们十五岁。
秦子轩在玩手机,秦子涵在喝牛。
“姐姐来了!”秦子涵喊了一声。
“谁是你姐姐?”秦子轩抬头看了秦鸢一眼,不屑地说,“她就是个佣人。”
秦鸢走到餐桌前,拿起牛壶,给两个杯子倒满。
“我要喝橙汁。”秦子轩说。
“橙汁在冰箱第二层。”秦鸢说。
“你去拿。”
秦鸢去冰箱拿了橙汁,倒进杯子里。
“太酸了。”秦子轩喝了一口,皱眉。
“那喝牛。”秦鸢说。
“我不想喝了。”秦子轩把杯子一推,牛洒在桌面上。
秦鸢拿抹布擦了。
子一天一天过。
秦鸢的工作是伺候龙凤胎:
早上叫起床、叠被子、倒水、热牛、系鞋带;
白天打扫卫生、洗衣服、整理房间;
晚上端洗脚水、跪着擦地板。
她睡在储物间,吃剩饭,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阮姝说“减肥”,把她的饭量减到每天一顿。
秦鸢没抗议。
她把每一顿饭都记下来:期、时间、食物种类、分量。
「第五天。早餐:无。午餐:白米饭半碗,青菜两。晚餐:无。饮水:自来水一杯。」
她还在储物间地板缝隙里藏了一台备用手机,是她前世攒钱买的,这辈子没花掉,一直藏在书包夹层里。她买了SIM卡,没有实名登记。
这台手机用来录音、拍照、存证据。
重生第7天。
陆明川来了。
他拎着黑色药箱从楼梯上走下来,秦鸢在洗衣房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手里的肥皂差点滑进水里。
前世他每周来三次,每次都笑着说“维生素”。
她直到死才知道那不是维生素。
这次他推开储物间的门,反手关上。
“今天开始,每周三次。”
他打开药箱,拿出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是透明的液体。
秦鸢坐在折叠床上,看着针尖,没有躲。
“维生素。”陆明川笑了笑,“你最近营养不良,补一补。”
他走过来,捏住她的胳膊,找静脉。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秦鸢看着他的脸,金丝眼镜,温和的表情,像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疗作。
“会有一点酸。”
药液推入血管。秦鸢的手指微微发麻。
陆明川拔了针,用棉签按住针孔。
“好了。下周同一时间。”
他收拾药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储物间。
门关上之后,秦鸢从床底摸出那支刻着批号的签字笔,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重生第7天。陆明川。氟哌啶醇注射液 10mg/ml。2ml。静脉。批号2023-04-17。」
4 当众羞辱
重生第8天。
九月八号,秦子轩和秦子涵的生宴。
秦家别墅张灯结彩,来了二十多号人,秦傲天的生意伙伴、亲戚朋友、阮姝的娘家人。
秦鸢的任务是端茶倒水、上菜、在门口迎客。
她穿着白衬衫黑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德发,五十八岁,秃顶,啤酒肚,手指上戴三枚金戒指。
他是德发建材的董事长,秦傲天的合伙人。
他来的时候,秦鸢在门口递名片盒。
王德发接过名片,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这小姑娘是谁啊?”王德发笑眯眯地问。
“我女儿。”秦傲天从里面走出来,“读大学的料。”
“哟,大学生啊。”王德发上下打量她,“长得水灵。”
秦鸢:“………”
晚上八点,生蛋糕推上来。
秦子轩吹了蜡烛,大家鼓掌。
秦傲天站起来,端着酒杯:“今天还有一件事。我女儿秦鸢,考上了A大。大家恭喜她。”
掌声稀稀拉拉。
阮姝在旁边冷笑了一声:“A大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要花老秦的钱。”
秦傲天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
秦鸢站在角落里,端着托盘。
秦傲天冲她招手:“鸢鸢,过来敬大家一杯。”
秦鸢走过去。
“敬你王叔叔一杯。”秦傲天指着王德发。
秦鸢端起白酒杯,满的,三两。
“王叔叔,谢谢您。”她举杯。
王德发笑着接了:“好孩子,有前途。”
一饮而尽。
秦鸢也喝了。
白酒烧过喉咙,一口接一口,直到杯底见空。
“好!”有人鼓掌。
秦鸢放下杯子,脸上没红,眼神没散。
秦傲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秦鸢走到厨房门口,腿一软,扶住了墙。周桂兰在旁边,赶紧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秦鸢咬着牙,“帮我倒杯水。”
周桂兰倒了温水,她喝了两口,缓过来。
秦傲天喝多了,不知道谁提了一句“这丫头脾气倔”,他来了劲,从腰上解下皮带。
“过来!”他冲秦鸢喊。
秦鸢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客厅里二三十号人,觥筹交错,谈笑正酣。
秦傲天的交际圈和他本人一样面目可憎,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油腻,他们早就习惯了,秦家这点事,不过是酒桌上多一道下酒的小菜。
秦傲天被那些目光架着,酒劲顶上来,嗓子眼里烧出一股虚火。他需要一个姿态,一个严父的姿态,好让这帮人知道,他秦傲天在家里,还是说一不二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跳了一下,半杯白酒泼在桌布上洇开一片。
“跪下!”
声音大得盖过了背景音乐。
如果是上辈子,秦鸢会抬眼、会争辩、会红着眼眶问他“我犯了什么错”,然后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换来更狠的羞辱。
可现在的她只是垂下眸,膝盖弯下去,跪了。
周围人爆出几声笑。
“老秦这闺女,听话。”
“打是亲骂是爱嘛。”
“来来来,喝酒喝酒,别扫兴。”
酒杯重新摇曳起来,话题从秦家闺女滑到了股市、建材、谁家又换了辆保时捷。跪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像一件被随手搁下的家具,不再有人多看一眼。
秦傲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场面收住了,面子撑住了,父亲的威严在宾客的笑声里被重新裱了起来。
他解下腰间的皮带,牛皮扣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在音乐间歇的缝隙里格外刺耳。
有人吹了声口哨。
秦傲天举起皮带,抽下去。
第一下,抽在肩膀上。
秦鸢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她本能地想蜷缩,却自己挺直了脊背,储物间墙角还藏着那本备忘录,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第二下,抽在背上。她手指攥紧了地砖缝。
第三下,抽在锁骨上。她闷哼了一声。
皮带破空的声音刺耳,辣的痛感瞬间蔓延。
她看着秦傲天挥舞皮带的影子,脑海里却异常清明:这一幕,周桂兰在走廊看得见;皮带抽打的痕迹,是明天就医的记录;阮姝的每一句话,都在为未来的庭审添砖加瓦。
痛归痛,但她知道,他们才是真正在悬崖边的人。
全场没人拦。
阮姝没有再用惯常的脏字,只是阴阳怪气地冷笑:“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累赘。你亲妈巴不得甩掉你,真当自己是谁家的千金?”
秦鸢没吭声,额头的汗滴进眼睛,刺得生疼。
秦傲天收了皮带,摆手:“起来吧,跪安了。”
秦鸢站起来,膝盖上磨破的皮渗出血丝,她低着头,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身后觥筹交错,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像一场葬礼的开场铃。
走到储物间,关上门,她才松开嘴唇,咬出了血。
她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开第三页,写了一行字:
「2026.9.8|重生第8天|皮带三下。肩膀、背、锁骨。三两白酒。当众跪。」
一楼大厅里高朋满座。
方才那一幕皮带抽人的戏,在场的宾客只当是秦家父女的家事,无人放在心上,更无人把跪在地上那个十八岁的女孩放在心上。
周桂兰趁乱从宴会备品里拿了一瓶碘伏、一袋蛋挞和一包醒酒药,放在储物间门口。
这些东西今天备得极多,她拿一点出来本不会有人发现。
她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有了动静,转身就走。
秦鸢打开门,只看见周桂兰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心里记了一笔,以后有机会,要好好报答这个人。
她用碘伏给膝盖上磨破的皮消了毒,吞了醒酒药,又吃了两个蛋挞。胃里那团被白酒烧出来的灼烧感才慢慢压下去。
就在这时,陆明川来了。
说是秦子涵生宴上吃多了,有些积食,他过来瞧瞧。
他从正门进的,提着黑色药箱,跟秦傲天打了个招呼,上了二楼。
秦鸢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路过房门口,停了一步。
“秦鸢。”他的声音温和。
秦鸢:“陆医生。”
陆明川靠在门框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她后脑勺的方向,今天皮带没抽到头,但肩膀上的淤青从领口露了一截。
“最近吃饭怎么样?”他问。
“还行。”
“脸色不太好。”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上次注射之后有没有头晕、手抖?”
秦鸢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有一点。过一会儿就好了。”
“正常的。”陆明川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维生素代谢需要时间。下周我来的时候给你加一剂营养液。”
“谢谢陆医生。”
陆明川看了她两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拐上楼梯。
秦鸢把手重新泡进水里。水早就凉了。
她攥紧肥皂,指腹把泡沫挤成一小团。
他刚才在看她肩膀上的伤。他在确认她有没有反抗能力。
而他那副温和关切的样子,如果有人从旁边经过,会以为这是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在关心一个营养不良的女孩。
秦鸢把肥皂放下,拿起搓衣板上的衣服,拧,套上衣架。
她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2026.9.8|重生第8天|陆明川走廊观察伤口,确认无反抗。下周加营养液。」
5 栽赃陷阱
重生第10天。
学费截止。
阮姝在这一天搞事。
早上,阮姝的玉镯不见了。
“我的镯子!”阮姝在二楼尖叫,“我昨天明明放在梳妆台上的!”
秦鸢在楼下洗衣房。
阮姝冲下来,指着秦鸢:“是你!你昨天来我房间送水,肯定是你拿的!”
“我没有。”秦鸢说。
“搜!”阮姝冲周桂兰喊,“搜她储物间!”
周桂兰为难地看着秦鸢。
秦鸢点头:“搜吧。”
周桂兰去了储物间,翻了五分钟,从折叠床的毯子底下找出了玉镯。
阮姝提前跟秦傲天打了招呼:“鸢鸢最近不对劲,我总觉得她会偷东西,我放个东西试试她。”
秦傲天当时在刮胡子,头都没回:“你看着办。”
阮姝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心想:这小贱人要是敢不签那份声明书,就用偷窃的名义送她去少管所。反正秦傲天不会替她说话。
好戏连台,阮姝拿着镯子,冷笑:“人赃并获。秦鸢,你还有什么话说?”
“阿姨,”秦鸢没有解释,而是质问,“镯子底下有个批号,HY-2024-0317。你要不要看看是不是你的?”
阮姝:“………”
秦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她前天偷拍的阮姝梳妆台,镯子放在上面,批号清晰可见。
“我昨天送水的时候拍的。”秦鸢说,“怕你哪天说我偷东西,留个证据。”
阮姝举着自己留得极长的指甲,接连几下重重戳在秦鸢的额头上,嗤了一声开口:“你可真有长进,什么时候学的坏毛病,居然知道提前给自己留好后路了?”
几道清晰的指甲印突兀地出现在秦鸢额间,她抬眼的瞬间就察觉到阮姝的整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批号对得上吗?”秦傲天问。
阮姝收回手,没说话。
秦家的地板每天被佣人跪着擦两遍,光可鉴人。秦鸢退到窗边,垂眸,从地板那面漆黑的镜子里看见自己额角那道月牙形的指甲印,是刚才阮姝伸手挡她时留的,血珠正从弧顶慢慢沁出来。她盯着那道弧,眼底翻起一层凶狠的光。收起手机,语气却依旧不温不火:“批号对得上。镯子是阿姨的。但我没拿。阿姨要搜就搜,搜完了我该上学了。”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阮姝喊,“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餐桌上。
「放弃权利声明书」。
“签了。”阮姝说,“签了这东西,你以后跟秦家没有任何关系。学费你自己交,生活费自己赚,别再来烦我们。”
秦鸢拿起声明书,扫了一眼。
内容大致是:秦鸢自愿放弃秦傲天名下所有财产继承权、放弃秦家提供的一切经济支持、放弃对秦子轩秦子涵的任何权利要求。
她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之前,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民法典,十八岁,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声明书涉及放弃继承权,属于重大财产处分,即便成年人签署也需公证才具备完整法律效力。更何况这份声明没有监护人签字,没有公证机关见证,连形式要件都不具备。
秦鸢起来,叠好毯子,跟着周桂兰上楼。秦子轩和秦子涵坐在餐桌前,他们十五岁。秦子轩在玩手机,秦子涵在喝牛。“姐姐来了!”秦子涵喊了一声。“谁是你姐姐?”秦子轩抬头看了秦鸢一眼,不屑地说,“她就是个佣人。”秦鸢走到餐桌前,拿起牛壶,给两个杯子倒满。“我要喝橙汁。”秦子轩说。“橙汁在冰箱
2026-11-14 18: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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