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正堂里骤然安静。
顾庭渊死死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的脸。
柳云柔的目光也落在我眉骨旁。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
幼时的眉眼早已长开,雪毒又伤过我的脸。
何况在他们的认知里,顾明棠早已死在十五年前。
死人即便站在面前,也没人愿意认。
“我只是猜的。”
我淡声开口。
顾庭渊没有放松。
“那你为何知道顾家旧事?”
“又为何偏偏对海棠铃如此熟悉?”
顾明珠不安地拉住他的衣袖。
“爹,你在说什么?”
柳云柔脸色微白,却先将小女儿护到身侧。
“庭渊,别吓着明珠。”
还是这句话。
无论发生什么,她最先担心的永远是另一个女儿。
顾庭渊沉默片刻,到底收回了目光。
“今日是来议亲,不是查问旧事。”
他重新坐下。
“沈姑娘既然不肯松口,婚事可以暂缓。”
“但顾谢两家的生意不能断。”
我问:
“顾家愿意换货了?”
“那批药材只是受了些潮,并非全然不能用。”
“谢家将价钱降两成收下,顾家再让出一条北境商路。”
“于双方都有好处。”
“谢家不做坏招牌的生意。”
顾庭渊压低声音。
“沈照雪,做人留一线。”
“顾家货款被压,数百户药农都在等银子。”
“你为了一点意气断掉商路,担得起后果吗?”
我笑了。
“顾家压价收药,保存不当,又强送残次货。”
“如今出了问题,却要谢家替你养药农、保名声。”
“顾侯爷的大局,原来就是让旁人替你吞下代价。”
十五年前也是这样。
他为了安抚柳云柔,把我丢在雪岭。
事情闹大后,他又用一纸讣告埋掉真相。
顾家永远没有错。
错的是货物不耐潮。
错的是雪山太大。
错的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没有乖乖死在里面。
顾庭渊终于动怒。
“你一个被谢家捡回来的孤女,也敢教训本侯?”
“谢家抬举你,让你掌了几年商印,不代表你真能左右所有人的命运。”
谢云舟等人齐齐上前。
我抬手拦住他们。
柳云柔扶着顾明珠来到我面前。
“沈姑娘,明珠是无辜的。”
“她只是喜欢怀瑾。”
“你若恨顾家做生意不讲规矩,冲我们来便是,不要迁怒她。”
我看着她。
“顾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吗?”
她呼吸一滞。
顾明珠小声道:
“我还有一个姐姐。”
“她六岁那年在雪岭失踪了。”
“这些年,爹娘从未忘记她。”
柳云柔眼里迅速浮起泪光。
“明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会忘?”
“每年她生辰,我都会亲手做一枚海棠铃。”
“我只盼有一日,她能听着**回来。”
我胸口像是被一根生锈的钉子缓慢穿透。
“她为何会在雪岭失踪?”
柳云柔唇色一白。
顾庭渊冷冷接过话。
“她年幼任性,赌气跳下马车,跑进了雪山。”
“云柔为此自责了十五年。”
“顾家不欠她什么。”
原来如此。
他们把我丢下,变成了我自己跳车。
他们拒绝认领,变成了苦寻十五年。
连我的死,都要替他们的深情添上一笔悲壮。
我轻声问:
“若她没有死呢?”
柳云柔猛地抬头。
“你见过她?”
“她在哪里?”
可顾庭渊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他盯着我,眼底尽是戒备。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没有回答,只继续问:
“若顾明棠今日回来,告诉所有人,是父亲亲手把她丢在雪岭,是母亲明知她会死也没有回头。”
“顾夫人会选谁?”
“是替她说一句真话,还是继续护着顾明珠?”
柳云柔下意识将顾明珠抱得更紧。
“明珠什么都不知道。”
“无论旧事如何,都不该伤害她。”
我点了点头。
答案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顾庭渊挡在妻女面前,声音森冷。
“顾明棠若还活着,就该明白,当年的事只是一场意外。”
“她失踪十五年,顾家早已有了如今的安宁。”
“她若因为一点旧怨回来搅得家宅不宁,只能说明她和小时候一样,自私任性,不知分寸。”
最后一点不甘,终于在这句话里熄灭。
我原以为自己留下,是为了看他们何时认出我。
直到此刻才明白,我只是想知道,若上天真让那场雪重来一次,他们会不会有一回选择我。
如今有答案了。
不会。
我挽起衣袖,解开腕间缠了十五年的红绳。
一只发黑的海棠铜铃落入掌心。
铃身裂了一道口子,底部的暗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棠”字。
柳云柔看见它,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顾庭渊僵在原地。
我将铜铃放到他面前。
破碎的铃铛撞上桌面,发出一声迟到了十五年的轻响。
“顾侯爷。”
“你把顾明棠丢进雪岭的那一夜,可曾想过——”
我抬眼看着他。
“她还会活着回来?”
2顾明珠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为什么?”她看了看我,又看向谢怀瑾。“沈姐姐若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谢怀瑾眉心微蹙,却没有替她求情。柳云柔已经把女儿拉回了身边。“明珠,别急。”“沈姑娘掌着谢家生意,自然有她的顾虑。”她转向我,语气依旧温柔。“可是
2026-11-14 22:09:51
5柳云柔盯着那只铜铃,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明棠......”她松开顾明珠,踉跄着朝我扑来。“你是我的明棠!”谢怀瑾横跨一步,挡在我身前。“顾夫人,请自重。”柳云柔被他拦住,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我是她娘!”“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你凭什么拦我?”谢
2026-11-14 21:28:49
5柳云柔盯着那只铜铃,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明棠......”她松开顾明珠,踉跄着朝我扑来。“你是我的明棠!”谢怀瑾横跨一步,挡在我身前。“顾夫人,请自重。”柳云柔被他拦住,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我是她娘!”“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你凭什么拦我?”谢
2026-11-14 20:53:29
6柳云柔哭着摇头。“明棠,你别这样说。”“娘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她挣开顾明珠的手,再次朝我走来。“你小时候最喜欢娘抱你。”“你每晚都要抓着娘的衣袖才肯睡。”“娘还记得,你怕打雷,爱吃桂花糖,生病时不肯喝苦药......”她记得不少。可她记得越多,我越觉得可笑。
2026-11-14 20:24:11
2顾明珠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为什么?”她看了看我,又看向谢怀瑾。“沈姐姐若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谢怀瑾眉心微蹙,却没有替她求情。柳云柔已经把女儿拉回了身边。“明珠,别急。”“沈姑娘掌着谢家生意,自然有她的顾虑。”她转向我,语气依旧温柔。“可是
2026-11-14 19:34:23
5柳云柔盯着那只铜铃,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明棠......”她松开顾明珠,踉跄着朝我扑来。“你是我的明棠!”谢怀瑾横跨一步,挡在我身前。“顾夫人,请自重。”柳云柔被他拦住,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我是她娘!”“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你凭什么拦我?”谢
2026-11-14 19: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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