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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珠坐回椅中,许久没有说话。
她腕上的金铃偶尔轻响一下。
每响一次,柳云柔的脸便白一分。
“这些年,你们每逢姐姐生辰都会设祭。”
顾明珠声音很轻。
“娘会亲手做铃,爹会给北境药商免去一日过路费。”
“你们告诉我,是因为姐姐失踪后,你们才明白世间孩子有多可怜。”
“原来都是假的?”
顾庭渊沉声道:
“祭祀是真的,免去的银子也是真的。”
顾明珠抬起头。
“可你们明明知道,她可能还活着。”
“谢家送过信。”
“你们为什么不去看她?”
顾庭渊没有回答。
厅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家管事闯进来,连礼都顾不得行。
“侯爷,出事了。”
“谢家封了北市的货仓,各地掌柜也不肯接我们的药了。”
顾庭渊霍然转头看我。
“是你下的令?”
“契书写得清楚。”
我翻开桌上的账册。
“顾家连续三次交付次货,谢家有权暂停合作。”
“那批药材只受了潮,晾晒以后仍能用。”
“既然能用,顾家为何不留着自己卖?”
顾庭渊被我问得一滞。
管事急得满头是汗。
“侯爷,货款收不回来,下面的药庄便发不出工钱。”
“还有几位药商听说货物受潮,正堵在仓外要求退货。”
顾庭渊盯着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准备。”
“是清账。”
谢云舟把另一叠账册扔到他面前。
“顾家借着寻找失女的名头,在北境设过十二座善药堂。”
“朝廷免了你们三成商税,各地药商也愿意低价供货。”
“可这些年,善药堂救治的百姓不到千人,真正经手的药材却足够养一支十万人的军队。”
顾庭渊脸色骤变。
“谢家查顾家的账?”
“账不是藏在侯府密室里。”
我淡声道:
“药从哪里来,货往哪里去,谢家比顾侯爷更清楚。”
柳云柔喃喃道:
“那些善药堂,不是为了给明棠积福吗?”
顾庭渊怒声斥道:
“你闭嘴!”
她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顾明珠却站了起来。
“爹,你每年带我去善药堂施粥,让我对着姐姐的牌位祈福,也是为了生意?”
“顾家数百人要吃饭。”
顾庭渊语气僵硬。
“名声能换来药路,为何不用?”
“你姐姐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总要过日子。”
他说完,才意识到我正站在面前。
正堂里安静得可怕。
我轻声重复:
“活着的人总要过日子。”
“所以我死不死,都不能妨碍顾家过好日子。”
顾庭渊的嘴唇动了动。
“明棠,为父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却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仓库被封,货款断了,他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顾侯爷还是叫我沈照雪吧。”
“你不配叫那个名字。”
他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无论如何,你身上流着顾家的血。”
“今日断掉顾家药路,受苦的不是我一个人。”
“药农、伙计、车夫,他们何其无辜?”
我合上账册。
“谢家已经派人直接与药农结算。”
“合格药材照原价收购,受潮的货由负责保存的顾家药庄承担。”
“伙计愿意留下的,谢家照常发工钱。”
顾家管事猛地抬头。
顾庭渊也终于明白过来。
我断的从来不是北境药路。
只是顾家横在药农与谢家之间,吃下的那一层利。
谢云舟笑道:
“从今往后,北境仍有药路。”
“只是路上,再没有定北侯府的位置。”
顾庭渊踉跄半步。
他苦心经营十五年的生意,就在这几句话里,被彻底剥离。
我看着他的脸。
“顾侯爷不是说,顾家不欠我吗?”
“那便先把借我名字赚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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