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17
父亲六十岁生辰那天,家里来了许多客人。
席间有人喝多了,壮着胆子问温蘅:“姜将军,当年你隐姓埋名嫁给沈大人,真是为了查案?”
她正低头剥橘子,闻言想了想。
“一半。”
“那另一半呢?”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父亲,神色坦然。
“看上他了。”
满堂哄笑。
父亲耳朵一下红了,嘴上还要端着:“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这些做什么。”
温蘅挑眉:“你不愿意?”
“没有。”
父亲立刻把橘子接了过去。
我笑得险些打翻酒杯。
席散后,温蘅站在廊下看雪。
她右眼依旧看不见,左腿逢阴雨还是会疼,听见雷声也不曾彻底好起来。
可她不再遮住眼睛,也不再缠起腕间的军印。
偶尔有人因为她在家中的样子,怀疑那个倚着父亲讨手炉、嫌药太苦的人究竟是不是传闻中的昭武将军。
我从不解释。
他们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披甲守城,也可以怕苦怕疼。
可以在千军万马前不退一步,也可以在家人面前安心示弱。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把自己活成一块没有知觉的铁。
而是受过那么多伤以后,仍敢把柔软的一面交给值得的人。
我走过去,将披风搭到她肩上。
“母亲,外面冷。”
她回头看我,笑着嗯了一声。
父亲在屋里催我们吃长寿面。
灯火从窗纸里透出来,把廊下的雪映成暖黄色。
温蘅忽然问我:“稚言,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进沈家时,你站在这里看我?”
“记得。”
“那时候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故意道:“是啊。觉得你又娇气,又麻烦,还骗走了我爹。”
她也不生气,只笑:“现在呢?”
我挽住她的手臂,带她往灯火里走。
“现在还是觉得你娇气。”
“不过没办法。”
“是我们沈家自己惯出来的。”
她笑出声。
屋里父亲又催了一遍。
我和她一同跨过门槛。
身后的风雪被关在门外。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关上我们的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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