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13
开审那日,大理寺门外挤满了百姓。
八十七名死者的家眷站在最前面。
有白发苍苍的父母,有抱着襁褓的妻子,还有几个尚不明白发生什么、一直问爹爹何时回家的孩子。
顾临舟等人被押下囚车时,哭声忽然停了。
那种沉默比咒骂更沉。
堂上,宋敬之对卖图之事供认不讳。
宋令仪承认偷取我的私印、伪造书信,却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为了救弟弟,是受顾临舟胁迫。
婆母又称自己从不过问外院,不知道军粮亏空。
直到老书吏被带上堂。
那晚他在侯府侧门被拖走,并没有死。
顾家管事把他关进废井旁的柴房,准备趁夜灭口。
定北军封府后搜遍每个角落,才在天亮前找到他。
老书吏呈上了一本真正的调粮底册。
上面不只有顾临舟私改路线的笔迹,还有婆母亲手盖下的侯府印,以及宋令仪替弟弟支取银两的签名。
顾家每一个人,都比自己声称的知道得更多。
父亲也上堂作证。
他把六年来追查到的粮册一册册摆开,从雁回关缺失的一万四千石军粮,到顾家名下突然多出的十二间铺面,再到永丰仓历年进出数目,环环相扣,再无人能抵赖。
最后,温蘅抬起一直微垂的脸,站在堂中。
满堂俱静。
那只眼睛周围留着细碎的旧伤,瞳仁已失去光泽。
她没有讲自己在雁回关受过多少苦。
只念出了一百九十三个名字。
那是六年前,因为缺粮死在最后三日的守城将士。
她每念一个,便有定北军旧部应一声“在”。
一百九十三声之后,门外哭声一片。
“他们等不到今日了。”
温蘅看向堂上的顾家人。
“可他们的名字,不能被你们用一本假账抹掉。”
顾临舟低下头,再没辩解。
三日后,案件判决。
宋敬之通敌卖图,害死押粮将士,判斩立决。
顾临舟侵吞军粮、隐瞒军情、栽赃朝廷命官并私设囚牢,数罪并罚,削去世子之位,流放朔州矿场,终身不得赦免。
宋令仪盗取私印、伪造罪证、协助藏匿通敌重犯,判流放三千里。
婆母明知并参与侵吞军粮,夺诰命,杖六十,入狱十年。
靖远侯府爵位被夺,全部家产查抄,优先补偿阵亡将士家眷。
至于我和顾临舟的婚姻,陛下准予和离。
和离书送到手里时,我看了很久。
三年婚姻,最后竟薄得只剩一张纸。
温蘅什么都没劝,只在一旁等着。
我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墨迹落定那一刻,窗外正好吹进一阵风。
压在心口三年的门,终于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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