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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地府时,判官正蹲在门口等我。
看见我,他立刻把一份契约藏到身后。
我眯起眼。
“你想赖账?”
“谁赖账了?”
判官咳了一声。
“大熊猫名额紧张,得排队。”
我转身就往奈何桥走。
“那我不投了。”
“我在你门口躺着。”
“什么时候有名额,什么时候叫我。”
判官一把拽住我。
“祖宗,你都躺十五回了!”
“地府投诉箱里全是孟婆写的举报信,说你影响市容。”
孟婆远远举起勺子。
“这次我实名举报!”
我往台阶上一坐。
“随便。”
“反正我没电了。”
判官气得翻了半天生死簿,终于抽出一张金色的投胎单。
“有一个特殊名额。”
“动物园新出生了一只熊猫幼崽,身体弱,原本活不过满月。”
“你剩下的那点福气,正好能补它的命。”
我抬起头。
“工作内容呢?”
“吃饭,睡觉,爬树,偶尔营业。”
“需要认亲吗?”
“不需要。”
“有哥哥吗?”
“没有。”
“有假熊猫跟我争家产吗?”
判官嘴角抽了抽。
“它连盆盆奶都喝不完,哪来的家产?”
我满意地点头。
“行。”
“就它了。”
判官把投胎单按到我额头上。
金光亮起前,他忽然问我:“沈家给你烧了很多东西,不去看看?”
“不去。”
“他们很后悔。”
“那是他们的事。”
“你不原谅?”
我想了想。
“我不恨他们。”
判官露出欣慰的表情。
我补了一句:“嫌恨他们费电。”
他的表情僵住。
“那也行。”
坠入轮回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人间。
苏软软被判了无期。
宣判那天,她在法庭上疯狂喊着自己活过十六世,所有人都当她在装疯。
她最怕输给我。
可从头到尾,我都没和她比过。
沈父辞去了集团职务,把名下大半资产捐给哮喘急救项目。
沈淮川公开了我报警时的录音,每年资助废弃厂区安装定位设备。
沈明野终身保留着那只空药瓶。
沈砚舟退出娱乐圈,去做了急救志愿者。
至于沈母,她搬进了我的房间。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那只金铃擦灰。
他们活得好好的。
却再也没人敢过生日。
因为我的死亡证明上,生日和死亡日期只差四天。
我回到沈家时,十八岁。
离开时,也只有十八岁。
他们有漫长的后半生,可以慢慢想清楚——
一个人被抛下多少次,才会觉得活着比死还累。
我再次睁眼时,正趴在一团软乎乎的毛里。
饲养员举着奶瓶,激动得声音发抖。
“醒了!”
“幼崽醒了!”
我试着抬了抬爪子。
黑的。
再低头看看肚皮。
白的。
很好。
没货不对板。
判官这次没骗我。
我张嘴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公开亮相。
我只是从木台上滚了下去,周围便响起一片尖叫。
“啊啊啊,好可爱!”
“宝宝再滚一个!”
我趴在地上没动。
滚一次够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饲养员怕我累,立刻抱来苹果和盆盆奶。
我吃了两口,靠着木头睡着。
没人说我懒。
没人骂我装。
更没人要求我把吃的让给谁。
后来,沈家人也来过一次。
他们隔着玻璃看了我很久。
沈母红着眼,轻声说:“它睡觉的样子,很像眠眠。”
我把**转向她。
别碰瓷。
我现在是有编制的。
沈淮川拉住还想往前走的沈母。
“别打扰它。”
“眠眠以前最怕吵。”
他们站了一会儿,安静地离开了。
我没有回头。
阳光落在肚皮上,暖乎乎的。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没有真假千金。
没有谁逼我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我每天最大的烦恼,是苹果吃多了,下午还能不能再领一根竹笋。
这一次,我不用争。
不用解释。
更不用等谁来救我。
我翻了个身,抱住自己的爪子,安心闭上眼。
漫长的人生终于关机。
而属于大熊猫的日子,才刚刚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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