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刘嬷嬷一日三遍去后院那头转,转完了回来擦手。
我娘就让白露姑姑一日三遍拎着食桶进去,一桶倒进食槽。
刘嬷嬷站在廊下数,数到第三遍才回屋。
她上门数的是次数。
我娘数的也是次数,她数的是日子。
月头上,我娘的肚子还是那样。
她夜里睡不着,坐在床上,把手按在肚皮上。
“白露,几个月了。”
“回娘娘,五个月零六日。”
“怎么一点不动。”
白露姑姑不敢接话。
“我头一胎生阿鸾,四个月就踢得我整夜睡不着。”
我娘的声音很轻。
“这一胎,静得像个空的。”
我趴在她腿上,心里发凉。
我知道为什么。
那东西在猪圈里攒夜,抽的是那头猪的崽。
我娘这胎没被抽走,可她自己也没攒上,安安静静地长着,比谁都慢。
这话我说不出来。
我只能把手贴在她肚子上,一下一下摸着。
我娘低头看我。
“阿鸾,你也觉得不对。”
我点头。
她把我抱紧了,脸贴着我头顶。
“娘这胎,得好好养着。”
第九十八日,周嬷嬷来了。
她捧着一只空匣子,笑得一团和气。
“娘娘算好了日子,第一百夜上头要自己在佛前谢恩。”
“这娃娃请回长秋宫去,剩下那两夜,娘娘自己搂。”
我娘捧着匣子,手僵在那儿。
她转过头看我。
我扑上去,抓住她的袖子,拼命摇头。
她看着我,慢慢蹲下来。
“阿鸾,你不愿意。”
我指着后院,指着猪圈那个方向,急得直跺脚。
我娘看了后院一眼,又看我。
她的眼睛红了。
“娘知道你不愿意。”
“可这东西是她赏的。她如今自己来取,娘拿什么拦。”
她把我抱起来,声音低下去。
“交出去,你夜里就能睡了。”
“你这些日子,一闭眼就哭。”
我心里那句不是顶到了喉咙口。
我说不出来。
她抱着我去了后院。
母猪还睡着,肚子底下那一角白瓷,被我娘的手捧了出来。
她打了温水,用香灰擦了,用软布擦了四遍,擦到白瓷照人。
擦到娃娃肚子那道缝,她的手停了一下。
“这里头塞的是什么。”
白露姑姑不敢说话。
我娘对着灯照了照,把灯挪远了些。
她什么都没问。
匣子合上,交给周嬷嬷的时候,我娘的手一直在抖。
周嬷嬷笑着接了。
“娘娘放心,往后就没这些事了。”
那晚崔奶娘给我喂奶,我一整夜没哭。
我娘坐在床边看了我半宿。
“你看,她走了,孩子就好了。”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是。
是我知道来不及了。
那天夜里,后院那头猪叫了一整宿。
叫声低低的,一阵一阵的,像是疼。
天亮白露姑姑去看,回来时脸是白的。
“娘娘,猪的肚子瘪了。”
我娘愣了。
“下了几只。”
“一只都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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