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档案管理员已经退休,住在城北一间老小区里。
我们上门时,她第一句话就是:
“我等你们很久了。”
她拿出一只旧纸箱。
里面装着当年产科和生殖中心的交接记录。
“林砚川来找过我。”她说,“他想让我把你们夫妻的档案改成单方治疗,最好删掉他的签字。”
“你没有答应。”
“我当然没有。”
她拿出一张收条。
五年前,林砚川确实给过她两万元,但她没有使用那笔钱。
“我后来把钱退回去了。他没有再来,可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收条背面还有一句话:
“若发生争议,愿意依法作证。”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小满出生那天。
林砚川在产房外抱着我哭,说无论孩子是谁的,他都会一辈子保护我们。
我以为那是誓言。
原来在他心里,那只是一个以后可以反过来利用的承诺。
下午,何淑兰托人约我见面。
地点是一家安静的茶室。
她没有带林妍,也没有带律师。
“你已经赢了。”她说,“再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端起茶杯,没有喝。
“我还没有拿到判决。”
“砚川会把公司股份给你。”
“他没有股份可以给我。”
何淑兰眼神闪烁。
“那就让他把房子给你。你撤回刑事控告,别让他坐牢。”
我放下杯子。
“是谁让你来的?”
“我是他妈。”
“不是。”
她沉默。
我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里是林砚川和唐薇签约的会议室。
角落里有一个人影。
是何淑兰。
她当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股权收购协议。
“你不是被儿子蒙在鼓里。”我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何淑兰的嘴唇颤了颤。
“我只是想保住林家的东西。”
“拾野不是林家的东西。”
“砚川是你丈夫。”
“他拿刀去抢证据的时候,已经不只是我的丈夫了。”
何淑兰的眼泪掉下来。
“你非要把他送进去吗?”
我看着她。
“他如果没有违法,就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坐牢。”
她忽然压低声音。
“知微,你别忘了,小满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就算法律上他要负责,别人背后还是会说她是野孩子。”
我终于明白,她到今天仍然没有把小满当成一个人。
在她眼里,小满是林家名声上的污点,是可以被抹掉的证据。
我收起照片。
“她不是野孩子。”
“她是被两个成年人共同决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你们既然承担不起责任,就不配再谈家门和血脉。”
我起身离开。
刚走到门口,何淑兰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只听了一句,脸色便变了。
“什么?林氏投资要把我名下的房子抵押?”
我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我,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林砚川为了填补资金窟窿,竟然动用了何淑兰名下的房产。
何淑兰很快被银行起诉。
她名下那套房子,早在两个月前就被拿去做了企业担保。
担保文件上的签名不是她本人签的,却盖着林氏投资的公章。
而公章的保管人,正是林砚川。
何淑兰彻底慌了。
她到处找关系,希望我出面撤掉对林砚川的控告。
我没有答应。
拾野食品却在这时迎来最艰难的一周。
三家大型商超暂缓上架我们的新品。
理由不是食品质量问题,而是“品牌控制权存在争议”。
我召集销售和供应链团队,决定提前发布新产品。
这款产品研发了两年,是无添加儿童果酱。
原本计划下季度上市。
现在提前,意味着成本和渠道都要承受巨大压力。
财务主管陶雯担心地问:
“如果销量不够,公司现金流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那就先撑三个月。”
“要是失败呢?”
“失败也是我承担,不会让员工替我承担。”
研发团队连夜加班,重新检查每一批原料。
生产线上的工人轮班检测,连包装盒上的一行小字都重新核对。
我没有花钱买热搜,也没有拿自己的婚姻故事做宣传。
发布会当天,我只说了一句话:
“一个品牌能不能走远,不取决于创始人的婚姻是否完美,而取决于它有没有对消费者负责。”
新品上市后的前三天,订单量没有明显增长。
第四天,一家母婴连锁店主动联系我。
他们说,消费者看完公司公开的合规声明后,愿意重新尝试拾野产品。
随后,越来越多的小型商超恢复合作。
公司的现金流终于稳定下来。
当晚,唐薇发来一份新的证词。
她承认,林砚川曾要求她联系三家媒体,提前准备关于我的负面报道。
其中一篇稿件的标题已经写好:
“女企业家借辅助生殖隐瞒婚姻真相,丈夫五年后醒悟。”
稿件发布时间,正是我婆婆寿宴后的第二天。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们甚至连我应该被公众怎样辱骂,都提前写好了。
周芮把证词提交给检察机关。
“现在可以公开了。”
我摇头。
“公开证据可以,但不公开孩子的出生细节。”
我们召开了一场公司说明会。
大屏幕上没有放小满的照片,只有时间线和文件编号。
从双方签署辅助生殖文件,到林砚川建立空壳公司,再到他伪造股权协议、转移资金,每一步都有法律材料对应。
记者问:“你是否后悔当初选择这样的丈夫?”
我回答:
“我后悔识人不清,但不后悔生下女儿。”
“她的出生不是错误,真正错误的是有人把一个孩子当作伤害母亲的工具。”
说明会结束时,拾野食品的股票并没有暴涨。
但公司拿回了最重要的东西。
信誉。
而我也收到法院通知。
林砚川申请变更小满的直接抚养人。
理由是:
“母亲情绪激烈,不利于儿童成长。”
他终于开始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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