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那一晚,温澜坐在我房间门口哭了很久。
不是当着我哭。
是我起夜喝水时,看见她坐在走廊地毯上,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停在那段剪辑录音。
她眼睛红得厉害。
看见我,她下意识站起来。
“南枝,妈妈吵醒你了?”
**在门边。
“没有。”
她张了张口,声音哑得厉害。
“那句话是我说的。可不是只有那一句。”
我说:“我知道。”
温澜忽然捂住脸。
“我是不是做得很差?我想疼她,可我也怕你疼。我想把她抱回来,又怕你觉得我把你推出去。结果两个孩子都受伤。”
我沉默了几秒。
“妈,我不需要你不疼她。”
她抬头看我。
我说:“我只需要她伤我的时候,你不要假装看不见。”
温澜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妈妈不会。”
这句话她说得很重。
第二天,沈家开了家庭会议。
沈晴舟坐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
她看起来一夜没睡。
温澜给她倒了热水,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
“有没有发烧?”
沈晴舟眼眶立刻红了。
“妈,你还关心我吗?”
温澜的手顿住。
她眼里疼得很明显。
“关心。正因为关心,妈妈才要问清楚。”
沈行简把电脑接到电视。
第一份材料,是公用电脑登录记录。
晚上十点十六分,沈晴舟打开过我的云端文档。
停留二十八分钟。
下载了一个临时缓存。
第二份,是录音完整版本。
温澜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南枝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我不可能不管她。但晴舟也是我的女儿。她受过的苦,我会补。南枝不是她的敌人,她也不能把南枝当敌人。”
沈晴舟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温澜看着她,眼泪含在眼眶里。
“晴舟,这段录音,是你发出去的吗?”
沈晴舟低着头,不说话。
沈砚白开口:“现在不是审你。是如果不是你发的,我们要报警查源头。如果是你发的,你要承担后果。”
沈晴舟猛地抬头。
“我只是发给了朋友!我没让她传论坛!”
她声音发抖。
“我当时太难受了。我觉得你们都在保护南枝。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也会疼。”
温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泪掉了下来。
“晴舟,你疼,可以告诉妈妈。你把录音剪成这样发出去,是在让别人骂南枝,也骂妈妈。”
沈晴舟哭出声。
“可我怕我说完整了,就没人心疼我了。”
客厅一下子安静。
这句话太真。
真到让人心里发酸。
也真到让人无法替她开脱。
沈行简沉声说:“所以你知道完整事实对你不利。”
沈晴舟捂着脸哭。
温澜想伸手抱她,又停在半空。
最后,她还是抱了。
她抱住沈晴舟,自己也哭。
“妈妈心疼你以前过得不安稳。可是晴舟,不能因为以前没人教你好好要爱,你就用伤人的方式要。”
沈晴舟哭得更厉害。
我坐在对面,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以为我会生气。
可我看着她缩在温澜怀里,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她。
她站在阮家狭窄的客厅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攥着亲子鉴定。
她看我的眼神里,不只有敌意。
还有恐慌。
她不是天生会坏。
她是在过去的生活里学会了:先哭的人有糖,先喊疼的人不会被丢下。
可这不是她伤我的理由。
沈砚白把学校材料整理好。
“录音和文档的事,必须向学院说明。论坛造谣,我们会要求删帖和澄清。”
沈晴舟从温澜怀里抬头,眼睛肿着。
“哥,你一定要这么冷吗?”
沈砚白看着她。
“我不冷。我是在帮你把事情停在还能补救的地方。”
她怔住。
我起身,把电脑合上。
“沈晴舟,你想要被看见,可以直接站出来。别总是把我推到灯坏的地方。”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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