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从那晚开始,沈家进入一级戒备。
窗户装了报警器,浴缸不许蓄水,连水果刀都换成了塑料的。
三哥沈砚舟推掉拍摄,亲自看着我。
他坐在我床边,困得眼皮打架,嘴还挺硬。
“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
“你要真死在家里,热搜标题肯定带我名字。”
我翻了个身。
“你去睡。”
“我死之前尽量不艾特你。”
他气得踹了一脚床腿,却没敢走。
早饭时,沈父让人端来一桌清淡菜。
苏软软夹起一块鱼放进我碗里。
“姐姐,你尝尝,这是妈妈最喜欢的。”
我没动。
她眼圈立刻红了。
“你是不是嫌我碰过?”
沈母皱眉。
“软软好心给你夹菜,你别总针对她。”
我把碗推开。
“鱼里有酒。”
“我现在用的药,不能碰酒。”
沈明野嗤笑。
“炖鱼放那么点料酒能有什么事?”
家庭医生拿过菜单,看完脸色一变。
“确实不行,可能会诱发心悸和呼吸困难。”
桌上安静下来。
苏软软慌忙放下筷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点点头。
“没关系。”
反正他们每次都不知道。
不知道香水会让我窒息,不知道鱼里有酒,不知道我的药会被谁拿走。
等我真死了,他们还会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我起身回房。
沈母跟了进来。
我正在脱外套,袖口卷上去,露出小臂上一圈圈旧伤。
有烫的,有打的,还有一道缝过针的疤。
她的手忽然停在半空。
“这些怎么弄的?”
“养母弄的。”
“她为什么打你?”
“嫌我生病费钱。”
沈母声音发颤。
“她把你丢在荒山那次呢?你为什么不出来?”
我想了想。
“怕她回来找我。”
“我想让她以为,我已经死了。”
她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眠眠,你才五岁。”
“嗯。”
“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懂了,死得净点,别人就不用找。”
沈母突然抱住我。
她抱得很紧,我却没什么感觉。
前十五世,每一任母亲都这样抱过苏软软。
至于我,要么被推开,要么被嫌脏。
“眠眠,妈妈不会再把你弄丢。”
她取下一条红绳,系在我手腕上。
上面挂着一颗很小的金铃铛。
“这是你出生时,外婆给你求的平安铃。”
“你丢了以后,我一直戴着。”
她哭着保证。
“以后你说难受,我就信。”
“你说有危险,我就去救你。”
“哪怕所有人都说你在撒谎,妈妈也先站你这边。”
我摸了摸那颗铃铛。
很轻。
轻得像一句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话。
可我还是问她:“真的?”
“真的。”
她亲了亲我的额头。
“妈妈发誓。”
我沉默很久。
“那我试试。”
“试什么?”
“试着活到自然没电。”
门外,苏软软死死盯着我腕上的金铃。
当晚,她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妈妈说有话单独跟你讲。】
【她在城西旧纺织厂等你。】
3
我到旧纺织厂时,天已经黑了。
仓库里堆满废弃棉料,空气中的灰尘厚得像雾。
我刚往里走两步,铁门便在身后“砰”地锁死。
头顶忽然响起苏软软的声音。
“姐姐,你真好骗。”
我抬头,看见墙角闪着红光的音箱。
“妈妈本不知道你来了。”
“我就是想看看,她那句永远信你,能撑几分钟。”
我掏出手机。
信号只剩一格。
刚拨通沈母的电话,肺里便像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妈。”
“我被锁在旧纺织厂了。”
“灰太大,我喘不上气。”
电话那头很乱。
沈母急声问:“眠眠,你别怕,把定位发给我!”
我刚点开地图,电话里忽然传来沈砚舟的吼声。
“软软被绑架了!”
紧接着,一段视频被发进家庭群。
视频里,苏软软被绑在椅子上,额头都是血。
她哭着喊:“爸,妈,救我……”
绑匪用变声器威胁。
“一个小时内拿钱来,否则撕票。”
沈母的呼吸乱了。
“眠眠,你先找地方躲着。”
“我们救出软软,马上去找你。”
我按住口。
“我躲不了。”
“这里全是棉尘。”
“妈,你答应过会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淮川接过手机。
“你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事?”
“软软被绑架,你也被锁,世界围着你俩转是吧?”
“沈眠,争宠也得有个限度!”
我没力气和他吵。
“药是空的。”
我把吸入器按了两次。
里面只有轻微的气流声。
药罐早被换走了。
沈明野冷笑。
“昨天医生刚检查过,怎么可能是空的?”
“你为了把我们叫过去,连这种谎都敢撒?”
我坐到地上。
心跳快得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报警。”
“让警察来。”
苏软软的哭声再次从视频里传出。
“哥哥,我好怕……”
沈母终于开口。
“眠眠,警方已经在追踪软软的位置。”
“你先坚持一下。”
“等找到她,我们立刻让人去接你。”
“坚持多久?”
没人回答。
我低头看着腕上的金铃。
“妈,你说过,只要我说危险,你就先救我。”
她声音哽住。
“可软软被绑着。”
“她额头在流血。”
“你那边只是灰大,先把衣服捂住口鼻,好不好?”
只是灰大。
原来只要苏软软哭得够惨,我的窒息就只是矫情。
沈淮川直接挂断电话。
断线前,我听见他交代司机。
“去城南停车场。”
“先救软软!”
着生锈的机器,慢慢躺下。
第十六次了。
他们还是会选她。
好在这次,我没有再抱希望。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接线员一直在安慰我。
“沈小姐,救援人员已经出发了。”
“请保持清醒,不要睡。”
我轻声回答:“可我真的好困。”
手腕上的金铃晃了两下。
再没响起。
4
警察找到城南停车场时,苏软软正被“绑”在一辆废车里。
绳结很松。
她额头上的血,是番茄酱混了红墨水。
可她哭得太真了。
沈母扑过去抱住她时,本没发现异样。
“软软别怕,妈妈来了。”
苏软软缩在她怀里,声音发颤。
“姐姐呢?”
“你们先去救姐姐了吗?”
沈淮川冷下脸。
“她没事。”
“八成看你出事,又想弄点动静吸引人。”
苏软软眼底闪过一丝笑,嘴上却还在劝。
“哥哥别这样说。”
“姐姐从小受了那么多苦,她只是太想得到你们的关注。”
沈明野气笑了。
“拿哮喘演绑架?”
“她脑子里除了争宠,还有别的吗?”
沈母看了眼手机。
我没再打来。
她心里莫名发慌。
“要不让人去纺织厂看看?”
沈父沉着脸。
“看什么?”
“她明知道软软被绑,还故意我们选她。”
“这次谁都别惯。”
“让她自己回来,给软软道歉。”
车开回沈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苏软软洗掉脸上的假血,换了睡衣,脸色依旧苍白。
沈母坐在客厅,不停拨我的电话。
关机。
沈砚舟皱眉。
“她不会真出事吧?”
沈淮川冷着脸。
“真喘不上气,还能自己打半天电话?”
“她就是故意关机,想看我们什么时候着急。”
沈母攥紧腕上的红绳。
那上面的铃铛已经送给我了。
她手腕空空的,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我答应过她……”
“答应什么?”沈父不耐烦地打断,“答应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回家才几天,家里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今晚必须给她立规矩。”
沈明野点头。
“等她回来,先把手机收了。”
“再把零花钱停掉。”
沈砚舟压低声音。
“她本没有零花钱。”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管家迟疑着开口。
“大小姐回来后,从没向家里要过钱。”
“不但没要,她今天出门前,还把银行卡和钥匙放在了桌上。”
沈母的手开始发抖。
“报警。”
“快报警!”
沈淮川仍旧沉着脸。
“妈,你别被她吓住。”
“她就是吃准了你会心软。”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两名警察站在门外。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只空掉的哮喘药瓶。
还有一条红绳。
红绳上的金铃沾满灰尘,再也发不出声音。
沈母盯着它,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这是我女儿的。”
“她人呢?”
警察摘下帽子,声音低沉。
“请问,你们是沈眠的父母吗?”
沈父皱眉。
“是。”
“她是不是又报假警了?”
警察沉默片刻。
“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我们在旧纺织厂找到了沈眠。”
沈母踉跄着上前。
“她在哪家医院?”
“我现在就去接她。”
警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沈先生,沈太太。”
“你们的亲生女儿沈眠,已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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