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饭后落了雨,文娟邀我去家里坐坐。
文娟家里暖得玻璃起雾,门口并排放着两双棉拖。
冰箱上的接送表,天天写着“爷爷”。墙上的婚礼请柬里,新娘父亲那一栏,写的是周建国。
周建国问我。
“你现在住哪?”
我摇摇头,“食堂后面的员工宿舍。”
“放下一张折叠床就转不开身。床腿断了,用两块砖垫着。窗户漏风,我就拿寻人启事堵住。”
他沉默片刻。
我以为他终于会心疼。
他却说:
“那你搬过来。”
“阳台还能放一张折叠床。文娟身体不好,你帮着做饭、洗衣、接孩子,再替晓梅筹备婚礼。”
“婚礼那天,男方家的人都在,你别露面。”
他看着我,像给了我天大的恩惠。
“你没钱没房,我至少能给你一个住处。”
“志强这些年怎么回事,就算你再怎么唠唠叨叨惹人嫌,也不至于把你赶出来。”
“等我回去好好说道说道他,小兔崽子,没爹管上天了。”
我的目光却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里,周建国搂着文娟,怀里抱着她的外孙,笑得像个真正的爷爷。
拍摄日期,是志强火化后的第七天。
那一天,我抱着儿子的骨灰走出殡仪馆。
他却在陪别人一家团圆。
周建国忽然问:“志强现在怎么样?”
我的指尖一颤。
他脸上终于有了几分属于父亲的牵挂。
“我走的时候,他和小陈都准备结婚了。”
“六年过去,孩子应该都有了吧?”
“是孙子还是孙女?几岁了?”
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那孩子从小就黏我。我加班晚一点,他都要搬张凳子坐在门口等。”
“六年没见,他肯定想我。”
“等文娟稳定些,我回去看看他。要是真有两个孩子,我一人补一个大红包。”
我看着他。
“他没有结婚。他出事了。”
周建国的笑淡下来。
“出什么事了?”
我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文娟捂着胸口,靠着餐桌缓缓滑下。
周建国立即冲过去,将她抱到沙发上。
“药呢?药放哪儿了?”
文娟喘着气,仍勉强劝他:“我没事,你先听姐姐说志强......”
“儿子算什么,我儿子想见什么时候都能见。”
周建国头也没回。
“你的病最重要。”
我看着周建国忙前忙后,等文娟缓过来时,我忽然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我提起旅行袋。
“你说搬过来的那个事,我就不搬了。”
周建国皱眉:“你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闹什么脾气?”
“我找你太久了。”
“既然你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不能永远活在你走丢的那一天。”
他没有半点慌乱。
“你先回宿舍冷静几天。”
“等文娟好些,我陪你去看志强。”
“他要是因为找我耽误了婚事,我亲自给他赔罪。”
“父子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
他笃定志强即使生气,最后也会叫他一声爸。
更笃定我会像过去四十多年那样,给他留灯、留饭,等他回家。
我没有争辩,转身离开
4第二天,我从箱底翻出一张红白结婚证,去了民政局。我想是时候给这四十多年一个结束。工作人员查了三遍,却告诉我,编号和钢印都是假的。“您和周先生从来没有登记过。”我没有听懂。“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他说,从那天起,我就是他媳妇。四十年来,我每次遇见事就爱找周建国商量。
2026-11-15 22:15:24
5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周建国便回复了。“你发错了吧?”“我问志强住哪儿,你给我发墓园干什么?”我取出电话卡折成两半断,扔出了窗外。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这一次,我没有回头。第二天,周建国还是去了城南墓园。他嘴上说要拆穿我的谎话,出门前却换了件新衬衫,还买了一块手表。志强十八岁那年,他
2026-11-15 19:27:27
6送餐组的陈姐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账本,扔到周建国面前。“这是李姐退宿舍时落下的,你自己看。”账本前面记着寻人的车费和借款,后面则是我在食堂工作后的开销。每个月工资到账,我先还债,再存一点给志强买墓地,最后剩下的才是生活费。一份员工餐,我总要分成两顿。为了省下两块钱公交费,我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走四站路去送餐。
2026-11-15 19:24:46
1丈夫六十二岁那年,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出门买菜后再没回来。我卖了单位分的老房,花光三十万的养老积蓄,推着贴满寻人启事的旧三轮走遍了三省八市。找他的第三年,三十一岁的儿子接到线索,在去邻市寻父的路上遭遇山体滑坡,车毁人亡。儿子咽气前,手里还死死攥着给父亲买的降压药,在电话里对我说:“妈,找到爸......带他回家。”六年来,
2026-11-15 19:21:19
6送餐组的陈姐从柜子里拿出一本旧账本,扔到周建国面前。“这是李姐退宿舍时落下的,你自己看。”账本前面记着寻人的车费和借款,后面则是我在食堂工作后的开销。每个月工资到账,我先还债,再存一点给志强买墓地,最后剩下的才是生活费。一份员工餐,我总要分成两顿。为了省下两块钱公交费,我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出门,走四站路去送餐。
2026-11-15 19:17:05
2“秀兰,吃蛋糕。”周建国将一块边角推给我。“你以前不是最爱吃甜的吗?”“牙坏了。”找他的第二年,我坏了两颗后槽牙。补牙的钱,够我去外省认一次人。他没问我为什么不治,只将蛋糕喂给孩子,又耐心擦掉孩子嘴角的奶油。饭间,文娟说渴。周建国立即起身倒水,左腿跨过门槛时晃了一下
2026-11-15 19: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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