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顾家把婚期定在了五后。
爹爹说侯府不能再拖。
我却每天都在数萧承砚离开的子。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也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还是没有回来。
我坐在床边,从天亮等到天黑。
窗外的月亮都升起来了,侯府门前依旧安安静静。
姐姐推门进来时,我还在往外看。
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别等了。”
“王爷今已经回京。”
我猛地站起来。
“真的?”
姐姐看了我一眼。
“真的。”
“他午后进的城,却没有派一个人来侯府接你。”
我心里那一点刚冒出来的欢喜,一下没了。
“也许他不知道我回来了。”
姐姐笑了笑。
“你以为摄政王连自己府里少了一个人都不知道?”
我沉默下来。
她把药放到我面前。
“喝了。”
“这是安神药,省得你明又在顾家来人时说胡话。”
药很苦。
我只喝了一口便想吐。
姐姐皱眉捏住我的下巴,直接把剩下半碗灌了进来。
我呛得眼泪直流。
她却只是用帕子擦了擦手。
“知意,你别怪姐姐对你狠。”
“你从小就笨,不狠一点,你永远学不会规矩。”
“顾家不像自家。”
“以后没人会像父亲母亲这样容着你。”
我咳了很久才缓过来。
“王爷会来接我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连我自己都快不信了。
姐姐却听见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拉开我的妆匣。
里面放着一只木头小兔。
是萧承砚第一晚给我削的。
那晚我睡不着,一直盯着他案上的刻刀看。
他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想要兔子。
因为兔子最好认。
后来他真的给我刻了一只。
姐姐拿起木兔,语气很淡。
“就是因为这些东西,你才一直做梦。”
我一下急了。
“还给我。”
我扑过去想抢。
她却侧身躲开。
木兔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我整个人僵住。
姐姐似乎也愣了一下。
可很快,她重新恢复平静。
“坏了就坏了。”
“这种粗糙东西,街上一文钱可以买三个。”
我蹲下去,把断掉的兔子捡起来。
木刺扎进手指里。
我却没觉得疼。
姐姐站在我身后。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过被男人哄了三天,就把自己弄得像个弃妇。”
“沈知意,你真的很可笑。”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木兔上。
我第一次开始想。
也许她说得真的对。
萧承砚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亲手给我刻兔子。
或许这本来就是府里下人做的。
只是我太笨。
所以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4
第四一早,顾家送来了嫁衣。
那身嫁衣不是正红,而是颜色很浅的桃红。
娘亲说,做妾不能穿正红。
我摸着袖口,忽然想起三前,我在王府醒来的那个早晨。
萧承砚问我喜欢什么颜色。
我说红色。
因为红色最好认。
他说:
“那以后便都穿红色。”
当时我还很高兴。
现在才知道。
有些话真的不能当真。
嬷嬷替我梳头时,姐姐也来了。
她今心情很好,亲自替我挑了一支珠花。
“这样就对了。”
“顾公子虽然身子弱,可性子温和。”
“你嫁过去以后听话些,总能过子。”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姐姐。”
“嗯?”
“王爷真的回来了吗?”
她替我珠花的手微微一顿。
“回来了。”
“那他为什么没来?”
姐姐在镜子里看着我。
“因为他本不想来。”
我眼睛慢慢红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拿我没办法。
“知意,姐姐最后和你说一次。”
“摄政王留下你三,是因为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进了他的花轿。”
“他若立刻把你赶出来,别人只会说皇家刻薄。”
“所以他给你吃,给你住,甚至陪你玩几。”
“那叫体面,不叫喜欢。”
我攥紧袖口。
“可他亲过我。”
姐姐动作一僵。
下一瞬,她猛地扯住我的头发。
“闭嘴!”
我疼得眼泪立刻掉下来。
她压着声音,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种话你还敢说多少遍?”
“是不是一定要让满京城都知道,你一个傻子主动爬了摄政王的床,你才满意?”
“我没有主动。”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又一巴掌落下来。
这一次比上次更重。
我的耳坠被打落在地,脸颊很快肿起来。
姐姐口起伏。
“你还撒谎!”
“摄政王是什么人?”
“他见过多少名门贵女?”
“他凭什么偏偏看上你?”
我被问住了。
是啊。
凭什么呢?
我长得没有姐姐好。
不会作诗。
不会弹琴。
连人都常常认错。
他凭什么喜欢我?
姐姐见我不说话,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她弯腰替我把耳坠捡起来,语气又恢复了温柔。
“姐姐打你,是为了你好。”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
我没有再说话。
午后,顾家的轿子到了侯府侧门。
爹爹怕夜长梦多,决定今便先把我送过去。
我站在院子里,看见那顶桃红小轿时,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没那么快吗?”
娘亲不耐烦地皱眉。
“早一晚一有什么分别?”
“顾家愿意接你,你就该知足。”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抓住我的手腕。
“别闹。”
“全家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
“你是不是非要死父亲母亲才甘心?”
我立刻停住。
我不想死任何人。
姐姐小时候就告诉过我。
我生下来时难产,差点害死娘亲。
后来我又总闯祸。
所以我欠家里很多。
如果嫁去顾家能让爹娘高兴一点,我应该去。
可我走到轿边时,还是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侯府长街尽头空空荡荡。
没有王府的马车。
也没有那个答应三后回来的男人。
姐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一下。
“还在看什么?”
我没有回答。
她靠近我耳边,声音很轻。
“别傻了。”
“他如果真在意你,早就来了。”
“你在王府住了三,他不过觉得新鲜。”
“如今新鲜劲过去了,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是谁吗?”
我鼻子一酸。
忽然想起萧承砚离开前,把我的手指一按回去。
他说三后就会回来。
可现在已经第四了。
原来姐姐真的没有骗我。
我低下头,慢慢钻进轿子。
轿帘即将落下时,侯府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紧接着,门房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侯爷,大事不好了!”
5
门房的话音刚落,一队玄甲亲卫便闯进了院门。
萧承砚从马上下来,身上的玄色衣袍还沾着西郊的尘土。
他没有看跪了一地的人,径直走到轿前,亲手掀开了轿帘。
我抱着断成两截的木兔,呆呆看着他。
他盯着我身上的桃红嫁衣,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谁准你上这顶轿子的?”
我缩了一下手指。
“爹娘让我去顾家。”
“你也愿意?”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姐姐说,你已经不要我了。”
院子里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萧承砚弯腰把我从轿中抱出来,手臂收得很紧。
爹爹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跪着上前。
“王爷息怒,小女与顾家早有婚约,先前上错花轿只是意外,下官也是为了两家颜面才将婚事继续。”
萧承砚没有放开我。
“沈侯爷是说,本王的王妃该去给顾家做妾?”
爹爹的脸瞬间白了。
“王妃?”
“知意何时成了王妃?”
萧承砚看向他。
“她进了本王的花轿,拜了本王的天地,睡了本王的寝殿,你说她何时成了王妃?”
我怔怔抬头。
姐姐忽然道:“可王爷原本要迎娶的是安国公府的姑娘。”
“本王何时说过要娶她?”
萧承砚的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那顶轿子是太后擅自送来的,本王连国公府姑娘的名字都不曾问过。”
姐姐咬住了唇。
萧承砚低头看我。
“本王从未不要你。”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可是你没有回来。”
“西郊出了军情,本王迟了一夜,已经命人送信回来。”
“我没有收到。”
萧承砚眼神骤然变冷。
他伸手碰了碰我肿起的脸。
我疼得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谁打的?”
姐姐立刻开口:“妹妹不懂规矩,母亲只是稍加管教。”
“不是母亲。”
我抱紧木兔。
“是姐姐。”
姐姐猛地看向我。
从前她每次打我,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因为她说那是为了我好。
可是现在,我不想再替她藏着了。
萧承砚看见我掌心的木刺,慢慢掰开我的手。
断掉的兔子落进他掌中。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也是她弄坏的?”
我点头。
亲卫统领陆川走到沈明珠身后,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娘亲惊叫着扑过来,却被另一名亲卫拦住。
“王爷,明珠只是无心之失!”
萧承砚看着她。
“打本王的王妃也是无心?”
“给她穿妾室的嫁衣,也是无心?”
娘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长清被人从前厅带出来时,已经咳得站不稳。
他跪在地上,急声解释:“王爷,此事是沈侯爷一再相求,草民并不知道二姑娘已经得了您的认可。”
我第一次觉得他的话很奇怪。
昨他说我的名声坏了,只能做妾。
如今却成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萧承砚没有理他,只把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
“先回府。”
我没有动。
他低声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心里还是害怕。
“你带我回去,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进了你的花轿?”
萧承砚沉默了很久。
“本王若只是顾全颜面,三前便会把你交还侯府。”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我真的是你的妻子。”
他怔住了。
我擦掉眼泪,声音很轻。
“他们都说我傻,所以我不知道谁的话是真的。”
“你也没有告诉过我。”
萧承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他伸手想抱我,我却后退了一步。
“我可以跟你回去。”
“但是你先不要碰我。”
他的手缓缓垂下。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应我。
“好。”
3顾家把婚期定在了五后。爹爹说侯府不能再拖。我却每天都在数萧承砚离开的子。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也过去了。到了第三天晚上,他还是没有回来。我坐在床边,从天亮等到天黑。窗外的月亮都升起来了,侯府门前依旧安安静静。姐姐推门进来时,我还在往外看。
2026-11-15 18:3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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