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上午,许明薇搬进了婚房。
她站在玄关,身后跟着六个搬运工。
衣箱、画架、鞋盒堆满走廊。
我从书房出来时,她正拿着一把新钥匙晃了晃。
“知遥姐,砚洲哥说公寓还需要打扫,让我先在这里住半个月。”
那套公寓已经精装交付。
本不需要打扫半个月。
可我没有揭穿。
许明薇走到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客房光线不太好。”
“知遥姐,你那间书房朝南,能不能先借给我画画?”
那间书房原本是客卧。
三年前,我重新开始接翻译工作,裴砚洲亲自让人把房间改成了书房。
窗边的桌子是他陪我挑的。
墙上还留着他量书架尺寸时画错的一道铅笔线。
我一直没舍得擦掉。
“我每天要工作。”
我第一次没有顺着她。
许明薇脸上的笑淡了些。
“可我下个月要办毕业展。”
“你只是偶尔翻译几本书,在餐厅也能做吧?”
我看向裴砚洲。
他正在沙发上看文件,像是没听见我们的争执。
直到许明薇走过去,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砚洲哥,算了。”
“知遥姐不愿意,我住客房就好。”
“毕业展办不好也没关系,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裴砚洲合上文件。
“知遥,你先在餐厅工作。”
我没有动。
他抬起眼睛。
“只是半个月。”
“她的毕业展很重要。”
“我的工作就不重要吗?”
这句话出口,客厅里静了下来。
许明薇咬住嘴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裴砚洲眉心微皱。
“你一定要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我看着他。
“既然是小事,为什么不是她退让?”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明薇刚回国,对这里不熟。”
“韩叔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我不能不管。”
“我没有不让你管她。”
“我只是想保留自己的书房。”
裴砚洲站起身。
他比我高出很多,垂眸时自带压迫感。
“这套房子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现在我决定把书房借给她。”
“半个月后,再恢复原样。”
有我的一半。
听起来很公平。
可这套房子的产权证上,从来没有我的名字。
当他真正作出决定时,我那一半甚至不够保住一扇门。
我回到书房,开始收拾东西。
电脑、书籍、外婆留下的铁皮饼盒,还有桌边那盏小灯。
搬到餐厅后,我打开《入住清单》。
在“一间不会被别人占用的房间”后面画了横线。
许明薇靠在门边,目光扫过我的清单。
“知遥姐,你别生气。”
“砚洲哥只是责任心重。”
“他和韩叔感情那么好,肯定会照顾我。”
我合上本子。
“你可以住书房。”
“但抽屉里的东西,不要动。”
她笑得无辜。
“我不会的。”
当天晚上,我工作到十一点。
裴砚洲从公司回来,第一眼便看见我坐在餐桌边。
灯光昏暗,我的电脑旁堆满资料。
他停下脚步。
“怎么不开顶灯?”
“明薇说灯太亮,会影响她找画画的感觉。”
他转头看向书房。
门缝里透出暖光,隐约能听见许明薇和朋友视频聊天的笑声。
他沉默片刻,伸手打开餐厅灯。
“以后该开就开。”
我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过去只要他回来,我都会停下工作,问他有没有吃饭。
厨房里会给他留一份汤。
他的胃不好,我甚至记得每种药该在饭前还是饭后吃。
今晚,我没有问。
裴砚洲站在桌边,没有离开。
“我的晚饭呢?”
“张姨请假了。”
“我知道。”
“那你没有让人送餐?”
我终于看他。
“你想吃什么,可以让助理安排。”
他的神情僵了僵。
“以前不都是你准备?”
“以前是以前。”
我重新低下头。
“我今晚要赶稿。”
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却迟迟没有坐下。
“温知遥,你最近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
“没闹,你把我的生活习惯全停了?”
我觉得荒唐。
原来我少做一顿饭,在他眼里就已经是反常。
可他把答应给我的房子送出去,把我的书房让出去,却都只是小事。
“裴砚洲,我不是你的生活助理。”
“你想照顾谁,是你的自由。”
“我不想再照顾你,也是我的自由。”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冷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行。”
“我倒想看看,你能硬气几天。”
他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一桌饭菜。
许明薇闻到香味,从书房跑出来,坐到了我平时的位置。
“砚洲哥,你点了我喜欢的松鼠鱼?”
他没回答,只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电脑回了卧室。
关门之前,我听见许明薇小声问:
“知遥姐是不是不欢迎我?”
裴砚洲停顿几秒。
“她只是被惯得脾气大了。”
那天夜里,我完成了一本书的最后两章翻译。
稿费到账六万八。
距离那套小房子,还差三十五万两千。
第二天,我把一条没戴过的钻石项链交给二手店。
店员问我:
“温小姐,这么贵的东西,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了。”
“本来舍不得,是因为送我的人说过,会陪我戴着它去看第一场雪。”
“后来每年下雪,他都不在。”
“东西留下,也只是提醒我等过多少次。”
店员不再多问。
签字时,我收到裴砚洲发来的消息。
【今晚回老宅吃饭,把那件银色礼服找出来。】
紧接着,许明薇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我的衣帽间,正把那件礼服比在身前。
【知遥姐,砚洲哥说这件借我穿。】
【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了几秒,给二手店员递出另一张清单。
“这些也一起估价。”
店员愣了。
“全部?”
我点头。
“全部。”
3
那件银色礼服,是裴砚洲送我的第一件高定。
四年前,裴家举行年宴。
我第一次以他妻子的身份公开露面。
所有人都知道我出身普通,等着看我出丑。
他亲自替我选了裙子,站在试衣镜前对我说:
“别怕。”
“跟着我就行。”
那一晚,他没有松开我的手。
所以后来收到再昂贵的衣服,我都没有像珍惜这件礼服一样珍惜。
如今,它穿在许明薇身上。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时,裴砚洲正站在玄关等我们。
礼服按照我的尺寸定制。
许明薇比我瘦一些,腰间明显空了一块。
她却转了一圈。
“砚洲哥,好看吗?”
他看了一眼。
“还行。”
随后,他将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穿了一条普通的黑裙子。
没有珠宝,耳边只有一对珍珠耳钉。
“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首饰?”
“送去保养了。”
裴砚洲眉心一动。
“全部?”
“差不多。”
他正要追问,许明薇已经挽住他的手臂。
“砚洲哥,我们快走吧。”
“爷爷最讨厌别人迟到。”
她站的位置,是我过去六年一直站的位置。
我看了一眼,没有提醒。
到了老宅,裴家亲戚果然注意到那件礼服。
裴砚洲的姑姑笑着问:
“这不是知遥第一次参加年宴时穿的吗?”
许明薇挽着裙摆。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知遥姐就借给我了。”
她看向我,声音甜软。
“知遥姐对我真好。”
满桌人神色微妙。
谁都看得出来,我和许明薇的关系没好到可以交换贴身礼服。
可他们更清楚,若没有裴砚洲点头,她不敢穿。
有人故意开玩笑。
“看来这个家里,知遥最懂事。”
“砚洲身边的女人,就得有这种气量。”
我没有回应。
裴老爷子却皱起眉。
“知遥,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我原本的位置在裴砚洲身边。
此刻,许明薇已经坐了。
她像刚发现似的,急忙站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知遥姐的位置。”
她嘴上道歉,却没有挪开椅子。
裴砚洲按住她的肩。
“坐下吧。”
随后,他看向我。
“知遥坐我对面也一样。”
不一样。
以前每次家宴,他都知道我不习惯裴家人的打量,会把我安排在身边。
有人问我难堪的问题,他会替我挡回去。
我曾经靠着这一点偏爱,撑过无数格格不入的时刻。
现在他说,坐在哪里都一样。
于是我坐到了对面。
吃饭期间,许明薇不断给他夹菜。
“砚洲哥,这是你喜欢的。”
她夹的是辣子鸡。
裴砚洲胃不好,已经很多年不吃辣。
他看了一眼,没动。
我的手却条件反射般伸向清蒸鱼。
筷子碰到盘沿,我又停住。
他已经不是需要我照顾的人了。
饭后,裴老爷子叫我去书房。
老人把一只木盒放到我面前。
“这是给你们六周年准备的。”
里面是一把老宅小院的钥匙。
裴老爷子知道我喜欢种花,曾答应把东边小院交给我打理。
“过几天让砚洲陪你去看看。”
“有什么不喜欢的,就让人改。”
我看着那把钥匙,口发闷。
“不用了,爷爷。”
“为什么?”
“最近工作忙,我没时间。”
老人看了我一会儿。
“是没时间,还是不想要了?”
我答不上来。
离开书房时,裴砚洲站在门外。
他显然听见了最后一句。
“爷爷给你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我攥紧手指。
“我用不上。”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个小院?”
“以前想。”
他抓住我的手腕。
“你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抬眼看他。
“我要的东西,你不是都给别人了吗?”
裴砚洲神情微滞。
走廊另一端,许明薇忽然惊呼一声。
她的裙摆被门边突出的木钉勾住,腰侧撕开一道口子。
她慌乱地捂住裂口,眼圈迅速红了。
“知遥姐,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弄坏的。”
裴砚洲松开我,大步走过去,将外套披到她身上。
许明薇抓着他的袖口。
“这是知遥姐最喜欢的裙子。”
“她一定不会原谅我。”
他回头看我。
“多少钱,我赔你。”
我看着他。
四年前,他牵着我走进宴会厅时,这件裙子不值钱。
后来每次想起那一晚,它都比衣柜里所有衣服珍贵。
可现在,他问多少钱。
我忽然就释然了。
“好。”
“当年买成八十八万,穿过一次,扣掉折旧,算你六十万。”
许明薇呆住。
裴砚洲的眼神骤然沉下。
“温知遥,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你不是要赔吗?”
我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外套。
“金额发给你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没有坐同一辆车。
凌晨,我收到转账。
六十万。
裴砚洲在备注栏里写着:
【一件衣服而已,别再让明薇难堪。】
我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作。
距离买房明明只差三十五万。
现在不仅够了,还多出二十四万八。
我应该高兴。
可眼泪还是掉在了屏幕上。
我擦脸,给房产中介发去消息。
【明天可以签约。】
随后,我翻开《入住清单》。
在“一张两个人一起挑选的餐桌”后面,补了一行小字:
不需要两个人。
一个人吃饭,也可以买自己喜欢的餐桌。
我又在“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我让位的人”后面,缓慢地画下横线。
这一次,笔尖划破了纸。
4
签完购房合同那天,是我的生。
裴砚洲难得记得。
早上出门前,他站在玄关告诉我:
“晚上七点,我让餐厅留了位置。”
“别迟到。”
我握着新房钥匙,停顿了一下。
“就我们两个人?”
他抬眼。
“你还想要谁?”
我摇头。
“没有。”
这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约我。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期待。
可傍晚六点,我还是换了裙子,认真化了妆。
七点,我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只小蛋糕。
裴砚洲提前让人准备的。
服务员点亮蜡烛,问我要不要先拍照。
我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等一下吧。”
七点半,他没有来。
八点,我给他发消息。
没有回复。
九点,许明薇更新了动态。
照片里,她坐在医院急诊室,额头贴着纱布。
裴砚洲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缴费单。
配文只有一句:
【出了小车祸,还好最害怕的时候,有人一直陪着。】
我看了很久。
随后关掉屏幕。
服务员走过来,小心地提醒:
“温小姐,餐厅十点打烊。”
我点头。
“把蛋糕装起来吧。”
走出餐厅时,外面正在下雨。
我没有叫司机。
一个人撑着伞,慢慢走了两条街。
手机终于响了。
是裴砚洲。
“你在哪里?”
“回家的路上。”
“明薇出了车祸,我来医院处理。”
他的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疲惫。
“人没大事。”
“嗯。”
“今晚的饭改天再吃。”
“好。”
我太平静,他反而不满意。
“你没有别的话?”
雨水顺着伞骨落下。
我望着路面积起的水。
“有。”
“什么?”
“生一年一次。”
“但不用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知遥,我没有故意放你鸽子。”
“明薇当时一直哭,她在这里没有别的亲人。”
我轻轻笑了。
“你不用解释。”
“你照顾她,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以后也会做自己的选择。”
他似乎想问什么意思。
我已经挂断电话。
回到家,我将蛋糕放进冰箱。
客厅里堆着许明薇的画框。
厨房冰箱里全是她爱喝的果汁。
书房门上挂着她新买的装饰牌。
这个我住了六年的地方,到处都是另一个人的痕迹。
属于我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一台电脑,几箱书,几件旧衣服。
还有外婆留下的铁皮盒。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凌晨一点,许明薇先回来了。
她额头上的伤很浅,甚至不影响她精心打理的妆。
看到门口的箱子,她神色微变。
“知遥姐,你要去旅行吗?”
“搬家。”
她眼底掠过一丝惊喜,很快又装出担忧。
“是因为砚洲哥今晚陪我吗?”
“你别误会。”
“我开车时突然头晕,撞到了护栏,真的很害怕。”
我拉上箱子。
“你不用跟我解释。”
她走近两步。
“那你要搬去哪里?”
“自己的房子。”
“砚洲哥知道吗?”
“不知道。”
她似乎想继续问,大门打开。
裴砚洲走进来,一眼便看见客厅里的行李。
他脸色骤沉。
“你要做什么?”
“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就因为我没陪你过生?”
他扯下领带,语气里满是被挑战的不耐。
“温知遥,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离家出走威胁人了?”
我看着他。
“我没有威胁你。”
“我是真的要走。”
裴砚洲冷笑。
“你的车、卡、工作室都在这里。”
“离开以后,你靠什么生活?”
许明薇柔声劝道:
“知遥姐,砚洲哥只是一时着急。”
“你不要为了一顿饭伤害夫妻感情。”
她把这一切概括成一顿饭。
仿佛被送出去的房子、被占用的书房、被弄坏的礼服和空等三个小时的生,都轻得不值一提。
我没有争辩。
只看向裴砚洲。
“明天上午,我会搬完。”
“房子里的东西,我只带自己的。”
“你送的东西,我会列清单。”
他走到我面前,将我的行李箱一把推回墙边。
“我不同意。”
我反问:
“你不同意什么?”
“不许你搬走。”
“为什么?”
他几乎脱口而出:
“因为这里才是你的家。”
我望着四周。
许明薇站在我们的客厅,穿着他的外套。
我的书房被她占用。
属于我的公寓钥匙挂在她包上。
而他告诉我,这里是我的家。
我忽然觉得可笑。
“裴砚洲。”
“一个需要我不断让位的地方,不是家。”
他的眼神一震。
我越过他,将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
蛋糕已经被许明薇切去了一块。
她慌忙解释: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生蛋糕。”
我没说话。
提着蛋糕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
盒子砸进去,油沾满透明盖。
裴砚洲盯着我的动作,脸色难看。
“你闹够没有?”
“够了。”
我平静地点头。
“所以,我不闹了。”
“裴砚洲,我们离婚吧。”
5
裴砚洲没有把我的话当真。
他站在客厅里,眼神冷得像冰。
“离婚?”
“温知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因为我错过一次生,你就要结束六年婚姻?”
我想解释。
想告诉他,不是一次生。
是那套房子,是手镯,是书房,是礼服,是每一次他明知道我会难过,仍然选择把我推开。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一段婚姻走到需要逐项举证的地步,解释已经没有意义。
“你就当是吧。”
裴砚洲盯着我看了许久。
大概等着我哭,等着我服软,等着我承认离不开他的生活。
可我什么都没做。
最后,他转身走向楼上。
“等你冷静了再谈。”
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许明薇站在原地,脸上藏不住得意。
我看向她。
“你想住进主卧,也不用等太久。”
她的表情一僵。
“知遥姐,我从没想过破坏你们。”
“那是你们之间的问题。”
我不想再将力气浪费在她身上。
真正一次次把她放进我们中间的人,不是她。
是我的丈夫。
第二天,裴砚洲很早去了公司。
大概认定我没有勇气真的离开。
九点,搬家公司上门。
我只带走自己的书、衣服和那只铁皮盒。
首饰、名表、包和礼服,已经陆续卖掉。
婚房里的家具,一件都不属于我。
最后,我走进书房。
许明薇的画具摆满桌面。
抽屉被她打开过,里面的东西明显换了位置。
我找到《入住清单》。
本子的最后几页,是六年前的字迹。
刚结婚时,我曾认真规划我们的未来。
我想过餐桌放在哪里。
想过要不要养一只猫。
想过如果有孩子,哪间房更适合做儿童房。
最初两年,整本清单里没有一个金额。
后来,裴砚洲第一次忘记结婚周年,我在旁边写下:
一条项链,折价十二万。
再后来,他在我生病时去参加许明薇的欢迎宴。
我写:
住院三天,一只包。
我像给所有失望标价。
只要它们值钱,我就可以告诉自己,我没有白白被伤害。
可只有我知道,数字越多,那个想跟他过一辈子的温知遥就越少。
我把本子放到餐桌上。
旁边是婚戒、黑卡、房门钥匙和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
黑卡里的钱,我没有动。
这六年,我卖掉的是他明确送给我的私人礼物。
那些钱加上我的稿费,一部分用于购买新房,一部分转回他当年支付给我的账户。
三百万。
一分不少。
下午四点,我离开婚房。
关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迟来的轻松。
原来真正决定离开时,人不会歇斯底里。
只是突然不想再等了。
晚上十一点,裴砚洲回到家。
他推开门,习惯性地把车钥匙放到玄关柜。
客厅没有亮灯。
餐桌上没有温水。
厨房也没有给他留的夜宵。
他皱起眉。
“温知遥。”
没人回应。
他上楼推开卧室。
衣柜空了一半。
浴室里的护肤品全部消失。
他又快步走向书房。
房间里只有许明薇的画具。
我的电脑、书和小灯都不见了。
裴砚洲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大步下楼,看见餐桌上的婚戒。
黑色卡片压着离婚协议。
最上方,是一张三百万元的转账凭证。
他拿起凭证,指尖骤然收紧。
六年前,他用三百万开始这场婚姻。
六年后,我把钱还给他。
连本带利地收回了自己。
裴砚洲拨打我的电话。
机械女声提醒他,号码已经停用。
他转头看见《入住清单》,猛地抓起来。
第一页,是我六年前写下的心愿。
一张两个人一起挑选的餐桌。
一间不会被别人占用的房间。
一把只属于我的钥匙。
一套写着我名字的房子。
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我让位的人。
每一项后面,都画着横线。
他继续往后翻。
前两年,全是未来。
第三年,开始出现价格。
第四年,数字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价格,只有我留下的一句话:
裴砚洲。
你一直担心我爱的是钱。
现在钱还给你,房子、车和裴太太的位置也都留给你。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试探我了。
因为那个曾经爱你的人,已经被你亲手试没了。
本子从他手里掉落。
裴砚洲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我不是在他挽留。
我已经不要他了。
2第二天上午,许明薇搬进了婚房。她站在玄关,身后跟着六个搬运工。衣箱、画架、鞋盒堆满走廊。我从书房出来时,她正拿着一把新钥匙晃了晃。“知遥姐,砚洲哥说公寓还需要打扫,让我先在这里住半个月。”那套公寓已经精装交付。本不需要打扫半个月。可我没有揭穿。许明
2026-11-15 20: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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