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我就开始动手。
不是不急——是急,也得一步一步走:四十天拆成一块一块,每周要拿到什么,我在心里列了张表。他是猎人,我也是。谁先露破绽,谁输。
第一件事,我去档案室,想补一张去年的入库单做对比。
拉开抽屉——空的。
不光那一格,往前翻三个月,凡是陆氏供货的纸质单据,一张都不剩。
管档案的小护士说得很含糊:"药剂科刚下的通知,年底'信息化归档',旧单子全部封存,到时候统一入档销毁。"
我问具体什么时候。小护士说她也不不确定,听说可能在元旦前。
信息化归档,多体面的词。
我来急诊科三年,这些纸单子在抽屉里躺了三年没人动过。偏偏在我开始查时,它们就有了保质期。
我不确定是不是冲我来的,也许只是巧合。
但我知道一件事:留给我的纸质证据,很快就要变成灰。
同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
贺时砚忽然朝我伸手:"盈盈,手机借我用下,我那个没电了,查个快递。"
我夹菜的手没停,笑着把手机按灭递过去:"你早说。我手机卡得要死,你用平板,在卧室充着电呢。"
他"哦"了一声,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秒,最后收回手。
我低着头继续扒饭,后脖颈一层冷汗。
那晚他睡着以后,我蹲在卫生间,把手机里藏的文件夹全删了,云盘清得干干净净。东西我只留了一份——在妈的旧手机。第二天我请了两小时假,绕路回妈的老房子,把旧手机塞在她床垫底下。
从那以后,下了夜班只要有机会,我会先回妈的房子,就坐在她常坐的那个沙发上整理东西,手边只有我,和一台再也不会响的旧手机。
贺时砚来接我下班,还骑那辆破电动车,递给我一杯热奶茶。"暖手。"
我接了。"谢谢。"
他给我围围巾,手指碰我脖子,凉的。
我忽然想起来,零下十七度那天,他说"手机别带了,外面冷"。
他是怕我带着手机跑不方便?还是怕我跑的时候手机响?怕他的赌局被打断?
我没问,把围巾裹紧了。
"走吧,回去给你做饭。"
"好耶,老婆。"
他骑电动车,我坐后面,手搂他腰。
风很大,很冷。
我闭着眼,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
离他"述职",还剩三十八天;离那批单据销毁,预计还有二十五天。
我把脸埋在他背上,他以为我在取暖。
其实我在数日子。
我开始留意。
他洗澡的时候,我翻他外套口袋;他每周三下午固定消失三四个小时,说是"公司临时加班",我记住了;上班的时候,我对着公开采购价算陆氏的供货价,平均虚高至少三、四倍,急救药有的直接翻五倍多。
"王总"那句"报八块六,实际成本两块三",也跟我查到的一笔一笔对上了。这些我都存了。
但我一直没有看到那份**的原始质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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