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主,夫人......商姑娘已经离开三日了。”
谢无尘坐在书房中,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冷讽的弧度。
“她能去哪?不过是躲在她城西那个破旧的陪嫁院子里罢了。”
“由着她闹,断了她每月的月例银子,等她那点私房钱用光了,尝到了外头的世态炎凉,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收留。”
谢子佩站在案前,脸色却苍白如纸,额角满是冷汗。
“家主......不是银子的事。”
“今日一早,京城十二家米粮大商,三十家绸缎庄,还有为我们谢家供应贡茶香料的二十四家商行,全带着契书上门了!”
谢无尘执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大团污迹。
“他们上门作甚?谢家的采买一向由账房月结,这帮满身铜臭的商贾,怎敢如此失仪狂悖?”
谢子佩声音发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们......他们说,从前供货,全是因为商家大**用私账做了抵押保底。”
“如今商大**收回了所有商号牌引,谢家欠下的这三年账目,总计八十六万两现银,限我们三日内清缴,否则......否则就要闹上顺天府,查封谢家产业!”
“啪嗒!”
谢无尘手中的羊毫笔应声折断。
他豁然起身,眼底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八十六万两?谢家何时欠了这许多银两!”
“往年我谢家宴请八方宾客,修葺宗祠,刊印名家诗集,不都是族中公田的产出吗?”
谢子佩面如土色,声音低若蚊蝇:
“家主,您......您当真不知?”
“谢家那些族田,早在前任家主涉案时就抵押得差不多了,每年产出的微薄出息,连府里下人的月钱都不够支应。”
“这五年来,您广结名士,千金买古籍,办流水席,甚至苏姨娘入院的一应奢华用度......全、全是夫人拿着商家的通关银票在暗中填补啊!”
谢无尘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身子剧烈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在案旁。
怎么可能?
那个整日唯唯诺诺、穿一身灰衣道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商贾之女,竟是谢家百年清贵的真正支柱?
“去把苏淼淼叫来!”
谢无尘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厉声喝道。
“她掌管中馈已有数日,府库里难道连这点底银都没有?”
片刻后,苏淼淼穿着那一身招摇的粉色纱裙,哭哭啼啼地跑进了书房,一进门就扑倒在谢无尘膝前。
“无尘哥哥,外头那些**胚子要杀人啊!”
“他们堵着大门不让下人出去买菜,还口口声声骂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
“无尘哥哥,你快调派官兵把他们全抓进大牢砍头!”
谢无尘看着她哭花的面容,第一次觉得这娇弱的姿态如此刺眼与烦躁。
他一把推开苏淼淼,声音冰寒刺骨:
“账房里的现银呢?商宛央交出来的公账上,现银还有多少?”
苏淼淼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退后半步:
“公、公账上......只有三百两碎银了......”
“前几日办乞巧大宴,为了给宾客们备下金玉回礼,又买下了那批‘流光醉’烟花,我......我已经把库房里的银子全用完了呀......”
谢无尘如遭雷击,指着苏淼淼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三百两?你把整个谢府的存银全放了烟花?!”
苏淼淼委屈地抽泣着,咬着唇角:
“是无尘哥哥你说规矩是死的,让我放开手脚管家,体验一把主母风范的......从前宛央姐姐管家时天天喊穷,我还以为她是故意装可怜克扣用度呢......”
“你给我闭嘴!”
谢无尘猛地掀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案几,古籍笔砚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门外,老管家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哭喊声穿透院落:
“家主!大事不好了!”
“吏部的差爷到了正堂,说谢家涉嫌拖欠贡物货款,着令家主即可停职思过,交代账目啊!”
谢无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想起商宛央离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原来,她不是在赌气。
她是在抽掉谢家活命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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