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被困雪山那年,裴家有当地唯一一架能够起飞的救援直升机。
裴母把调机令推到我面前,条件只有一个——离开裴知遥。
为了让她彻底死心,我当着她的面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跟你三年,不过是等你继承裴家。现在你连一架飞机都调不动,我凭什么继续跟你?”
裴知遥疯了一样追着我的车跑了三公里,最后被一辆货车撞进护栏。
醒来后,她满身是血,却依旧死死攥着我的手。
“是不是等我有钱了,你就不走了?”
五年后,她真的掌控了裴氏航空,也如愿和我结了婚。
可婚礼当天,所有宾客都乘私人飞机前往海岛。
唯独我这个新郎,收到了一张廉航最后一排的机票。
婚后,周既白想去冰岛拍极光,她可以连夜调出三架飞机。
我爸突发脑梗,我跪着求她借我一架飞机送人去省城。
她却随手丢给我一张长途汽车票。
“你们林家的人,还没金贵到值得我动私人机。”
等我赶到医院时,爸爸已经咽气了。
而那时,裴知遥正陪周既白在冰岛看极光。
办完葬礼,我把离婚协议放到了她面前。
她扫了一眼,反而笑了。
“就因为没借你一架飞机,你要跟我把子过绝?”
……
我没有解释,只把离婚协议又往裴知遥面前推了推。
她刚从冰岛回来,黑色大衣上还带着寒气,身后停着三架专门为周既白调来的私人飞机。
“签吧,我爸已经下葬了。”
裴知遥扫了一眼,连第一页都没翻完。
“所以你现在闹离婚,还是因为那架飞机?”
我看着她,忽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天前,父亲被推进抢救室。
医生说,两个小时内必须完成转院。
我守在抢救室外,一遍遍拨打裴知遥的电话。
直到第四十分钟,她才终于接听。
我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救命的飞机。
她却让助理送来了一张六十块钱的长途汽车票。
“省城又不远,坐车一样能到。”
可父亲没能撑到省城。
我忽然想起护士说过的话,抬头问她。
“医院那晚也给你打过电话,你接了吗?”
裴知遥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既白却先白了脸,低声解释。
“那晚我高反得厉害,知遥一直陪着我。我怕电话总响影响她休息,就替她开了免打扰。”
我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原来父亲最后那几个求救电话,真的打到了她这里。
裴知遥却只皱了皱眉。
“既白当时都快晕过去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追究?”
我突然发现,自己连恨都觉得累。
一个人在雪山上不舒服,她能整夜守着。
另一个人在病床上等死,她却连一通电话都嫌吵。
就在这时,贵宾厅的门被人推开。
周既白穿着裴知遥常穿的黑色飞行夹克走进来,笑着晃了晃手机。
“知遥,昨晚的极光素材没拍好,我想明天再飞一次。”
裴知遥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航班表递给他。
“喜欢哪架就挑哪架,我给你配双机组。”
我盯着那张航班表,突然笑出了声。
同样是飞机。
我跪一夜都求不到。
他一句素材没拍好,就可以重新飞一次。
裴知遥听见笑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又阴阳怪气什么?你爸的事已经过去了。”
原来人死了以后,连难过久一点都算不懂事。
我把死亡证明压在离婚协议下面。
“我没想怪你,我只想离婚。”
周既白愣了一下,轻声劝我。
“林哥,你别冲动。叔叔去世,大家都很难受,知遥也不是故意的。”
他话音刚落,助理正好拿着两份单据进来。
一份是父亲的抢救欠费单。
另一份是周既白新申请的极光航线。
裴知遥没有接前一份,先在后一份签了名字。
“给他换一架大一点的机型,别让他坐得不舒服。”
我看着她落笔,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跟着消失了。
“裴知遥,律师明天会再送一份协议。”
她终于抬起头,当着我的面把离婚协议撕成两半。
“林叙川,你当年为了钱能甩我一次,现在又想拿离婚我低头?”
碎纸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她靠回沙发,甚至笑了。
“你舍不得的不是我,是裴家女婿这个位置。”
我没有去捡地上的碎纸,只拿起父亲的欠费单,转身准备离开。
殡仪馆却在这时打来电话。
工作人员提醒我,父亲还有一块旧手表没有领走,再晚就要统一处理。
裴知遥听见“殡仪馆”三个字,终于抬了下眼。
我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父亲葬在了哪里。
可她只是把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缺多少自己填,别再拿死人当借口来找我。”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
“放心,这是最后一次。”
裴知遥神色冰冷。
“那我等着看。”
2
我回别墅收拾东西时,主卧已经换了主人。
周既白的行李和西装摆满衣帽间。
我的衣服则被塞进纸箱,全部堆在走廊里。
管家站在旁边,本不敢看我。
“周先生要在家里拍公益纪录片,裴总让我们先把房间腾出来。”
我点了点头,没有为难他,径直去书房拿父亲留下的遗物。
可刚推开书房的门,我的脚步就停住了。
父亲亲手为我做的木质飞机模型,正摆在周既白的直播镜头前。
他笑着向网友介绍。
“这是知遥替我找来的老航模,我准备拿去做公益拍卖。”
我冲过去关掉直播,一把夺回模型。
“这是我爸的东西。”
周既白被吓得后退两步,眼眶立刻红了。
“我不知道。知遥说,家里的东西我都可以用。”
话音刚落,裴知遥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周既白。
“有没有伤到?”
确认他没事后,她才回头看我。
“你又发什么疯?”
我抱着模型,声音发涩。
“这是我爸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裴知遥扫了一眼已经断掉的机翼。
“一个旧模型而已,既白拿去做公益,至少还能发挥一点价值。”
我低头看着断裂的位置,突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那是我十岁时,父亲熬了三个通宵为我做的。
姐姐失踪后,父亲怕我睹物思人,想扔掉又舍不得,后来偷偷粘了三次。
现在他死了。
连他留下的这点东西,也要被人嫌弃没有价值。
周既白小声开口。
“林哥要是舍不得,我赔你一个新的。”
他拿出一张银行卡,在我面前晃了晃。
“十万够吗?”
我抬手把银行卡推了回去。
“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赔的。”
裴知遥却冷笑了一声。
“你也会说这种话?”
我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补充。
“当年五十万就能让你离开我,现在装什么不爱钱?”
我没有再解释,只转身打开保险柜。
婚戒、黑卡、车钥匙、定制腕表和袖扣,我一样样摆在桌上。
最后,我把别墅的钥匙也放了上去。
裴知遥脸上的讥讽终于淡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裴家的,现在还给你。”
我只留下了自己的证件和父亲的照片。
裴知遥盯着空掉的保险柜,突然拿出手机。
下一秒,我名下所有副卡同时收到停用通知。
她晃了晃手机,重新笑了起来。
“不是要走吗?我成全你。”
“没钱、没车、没房,我看你能撑几天。”
我没有说话,只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整齐叠好,放在沙发上。
那是结婚纪念时,她请人专门为我定制的。
“这个也还你。”
裴知遥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叙川,你适可而止。”
我抬眼看着她。
“我现在很清醒。”
说完,我拖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很快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她砸碎了。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管家忽然追了出来,把一个快递袋递给我。
“林先生,这是您的东西。”
里面是父亲住院前寄给我的生礼物。
一支用了很多年的钢笔。
快递在门房压了半个月,因为裴知遥曾经吩咐过,我的东西未经检查不能送进主楼。
我握着那支旧钢笔,半天没有说话。
父亲最后留给我的礼物,竟然到他死后才交到我手里。
而周既白当天订的一束花,私人飞机都能跨城送来。
当天晚上,我卖掉了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枚老金锁,付清父亲墓地的尾款。
随后,我给大学导师发去一条消息。
“老师,您上次说的海外调度,还缺人吗?”
三分钟后,对面直接打来电话。
“三年合同,下周出发,你来不来?”
我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裴家别墅。
没有犹豫。
“我来。”
3
第二天,我去了裴氏航空总部。
不是找裴知遥。
而是注销自己的配偶权限。
工作人员看着申请,愣了半天。
“林先生,权限注销以后,家庭账户、贵宾通道和内部航线都会永久关闭。”
我把证件递过去。
“全部关闭。”
她又把紧急联系人一栏推到我面前。
“裴总也一起删除吗?”
我握笔的手停了一秒。
随即垂下眼睛。
“连她一起删掉。”
五年前,裴知遥车祸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我把她设置成唯一紧急联系人。
她说,无论我在哪里,只要我出事,她爬也会爬到我身边。
可父亲病危那晚,我给她打了十二通电话。
她一通都没有接。
手续刚办到一半,整层楼突然热闹起来。
周既白今天要来拍公益宣传片。
为了配合他的拍摄,裴知遥临时调来一架最新的医疗救援机。
几十家媒体围在大厅里。
主持人笑着问他。
“听说周先生一直很关注急救转运?”
周既白对着镜头点头。
“生命最重要。真正需要救人的时候,再贵的飞机也不能舍不得。”
四周顿时响起掌声。
我站在人群外,忽然觉得这句话格外好笑。
三天前,我爸才是真正等着救命的人。
可我跪了一整夜,裴知遥都舍不得动一架飞机。
今天同样的医疗机,却成了他们塑造公益形象的背景板。
裴知遥很快看见了我。
她大步走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注销申请上。
她拦在我面前。
“你到底还没闹够?”
“我来办手续。”
她一把抽走申请表。
看到“解除配偶权限”几个字,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叙川,你幼不幼稚?”
我伸手把表格拿了回来。
“不是你说我离不开裴家吗?那我现在离开。”
裴知遥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少拿这种话激我,你舍不得。”
周既白也走了过来。
他站到裴知遥身边,语气像是在劝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林哥只是心里难受,过两天自然会回家。”
裴知遥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
“听见没有?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没有和他们争辩,只把签完的表格递回柜台。
经理看了裴知遥一眼,本不敢伸手接。
我点了点头,也没有为难她。
办完手续后,导师把电子合同发了过来。
驻地在南半球。
未来三年,我将负责国际救援航线调度。
那正是我结婚以前最想做的工作。
婚后,裴知遥不愿意让我继续值夜班,更不愿意让我在一线调度中心工作。
她说裴家不缺我那份工资,也不需要自己的丈夫为了所谓的事业拿命熬资历。
后来,我辞掉了航空调度员的职位。
我为这段婚姻放弃了五年。
如今,我终于在合同最后一页重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次,不是谁我走。
这一次,是我自己真的想走。
裴知遥并不知道,这张注销申请就算办不下来,我也已经让律师直接申请解除婚姻财产关联。
她更不知道,我的护照、工作签证和三年合同,昨晚已经全部确认完毕。
离开大楼前,我最后去了一趟地下车库。
那辆婚后她送给我的车,我把钥匙放进了前台保管箱。
婚戒、房门钥匙和保险柜凭证,也一起封进律师文件袋。
晚上,我去了墓园。
父亲的墓碑还是新的。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温和。
我蹲在墓碑前,把旧手机卡取了出来。
屏幕亮起时,裴知遥正好发来一条消息。
【闹够了就回来,别指望我去接你。】
我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五年前。
那时我只是晚回家一个小时,她都会疯了一样满城找我。
现在我要离开三年。
她却只觉得我是在闹脾气。
我把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随后,订下了下周最早的一班国际航班。
4
出发前一天,我只剩下最后一件事需要处理。
律师把新的离婚书递给我。
“林先生,您主动放弃婚后受赠财产,只保留婚前个人物品,确定吗?”
“确定。”
我接过笔。
“我只想尽快离婚。”
律师迟疑了一下。
“裴女士那边一直没有回应,可能还以为您只是在闹脾气。”
听完这句话,我反而轻轻笑了笑。
“那就让她继续这么以为吧。”
下午,我回别墅取最后一只行李箱。
别墅里正在为周既白举办生宴。
停机坪上十几架飞机同时亮起灯光,机身排列成他名字的缩写。
我站在二楼看了一眼。
父亲临死前等不到的一架飞机,他过一个生,却能同时占用十几架。
原来从来都不是资源不够。
只是谁值得,从来由裴知遥决定。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周既白叫住。
“林哥,今晚一起吃蛋糕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飞机模型钥匙。
“知遥还送了我一架私人飞机,我正愁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理他,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外走。
裴知遥却从人群里走过来。
看见我的行李箱,她皱起眉。
“你这场戏到底还没演完?”
“我来拿最后一点东西。”
她伸手挡住我的去路。
“林叙川,我的耐心有限。”
我抬起眼睛。
“我爸已经死了,我也没有让你赔命。你还有什么可没耐心的?”
裴知遥的脸色僵了一瞬。
可周既白只是咳了两声,她就下意识回头扶住他。
等她再次转过身时,眼里那点异样已经消失了。
“我说过,那只是意外。”
“你非要因为一架飞机,把所有人都折腾一遍,有意思吗?”
我看着她,最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确实没意思。”
“所以以后不会了。”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
裴知遥站在原地,最后还是没有追出来。
身后很快重新响起生歌。
第二天清晨,我到达国际机场。
父亲的照片、姐姐的旧登山扣和几件换洗衣服,就是我的全部行李。
安检前,裴知遥还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回来一趟,既白生,你至少露个面。】
后面又补了一句。
【别再拿你爸的事扫大家的兴。】
我看了很久,直接删除了聊天框。
直到我要飞走,她还以为我晚上会回家。
登机前,律师发来消息。
【离婚材料已经提交。您留下的钥匙和财物,也全部交给了裴女士的助理。】
我回复了一个“好”,随后删除了国内旧号码。
与此同时,裴知遥正在私人机库陪周既白拆礼物。
助理抱着文件袋走进来。
“裴总,林先生把车钥匙、婚戒、黑卡和房门钥匙都送回来了。”
裴知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第一句问的却是:
“人呢?”
助理低声回答。
“林先生这几天都没有回别墅。”
周既白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他应该还在生气吧。”
裴知遥沉默了两秒,也笑了。
她把酒杯放到桌上。
“让他继续闹。”
“他没工作、没钱,连裴氏的飞机都坐不了,还能去哪里?”
助理又递过去一份文件。
“还有律师送来的离婚材料。”
他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林先生还取消了您作为紧急联系人的授权,医院、保险和航空账户的关联信息也全部更改了。”
裴知遥握着餐刀的手停住了。
可下一秒,她还是若无其事地把蛋糕切了下去。
“做得越彻底,越说明他是在等我去哄。”
她只扫了离婚材料一眼。
“先放着,不用管。”
“最多三天,他自己就会回来。”
她说得太笃定,连助理都没再多嘴。
二十公里外,机场广播第三次催促登机。
导师在电话里做最后确认。
“三年,中途很难回来。叙川,你想清楚了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五年前,我为了救姐姐,被迫离开过裴知遥一次。
那一次,我在车上哭了一路。
这一次,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看着前方的登机口,平静地回答:
“已经想清楚了。”
我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
登机口在身后缓缓关闭。
同一时间,周既白靠在裴知遥身边问她:
“你真的不怕他走了?”
裴知遥低头切着蛋糕。
“他本不会真的走。”
“他舍不得我。”
而此时,我乘坐的飞机已经离开廊桥,开始缓缓滑行。
我关掉手机。
再也没有回头。
1姐姐被困雪山那年,裴家有当地唯一一架能够起飞的救援直升机。裴母把调机令推到我面前,条件只有一个——离开裴知遥。为了让她彻底死心,我当着她的面说出了最伤人的话。“跟你三年,不过是等你继承裴家。现在你连一架飞机都调不动,我凭什么继续跟你?”裴知遥疯了一样追着我的车跑了三公里,最后被一辆货车撞进护栏。
2026-11-17 11: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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