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沈彻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推车的铁架,指关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像是一个疯掉的赌徒。
“沈先生,请节哀,在确认单上签字吧。”
老刑警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和一份《非正常死亡确认书》。
沈彻没有接笔。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猩红地盯着老刑警,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为什么要去做护工?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我沈彻的未婚妻,沈家的少奶奶,她想要多少钱我没有?她为什么要为了三千块钱去送死?!”
老刑警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与厌倦:
“为什么?”
老刑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叠得皱皱巴巴的A4纸,甩在沈彻脸上。
纸张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沈彻低头看去,那是一张从城中村小打印店打印出来的借款借条。
上面的字迹娟秀而工整,是我亲手写下的:
“今借到高显(强哥)现金人民币叁万元整,用于替未婚夫沈彻偿还债务。”
“借款人承诺自愿前往青石巷看护所工作抵扣利息,每日报酬全额作为还款保证。”
“借款人:江杜若。”
而在借条的右下角,还按着一个鲜红刺目的血手印。
沈彻看着“替未婚夫沈彻偿还债务”那几个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偿还债务......”
他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停尸房里回荡。
张林吓了一跳,扑上来拉住他:
“沈总!您别这样!”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沈彻跪在推车前,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我的手臂旁,失声痛哭:
“我骗她的,我根本没有卷进诈骗案,我没有破产!”
“我账上有十个亿!我是在骗她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我满是伤痕的手,把那冰凉僵硬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
“小骗子,你醒醒啊。”
“你不是最擅长骗人吗?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告诉我这也是你演的,好不好?”
“我把公司给你,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求求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眼泪混杂着鼻涕,打湿了我青紫的手背。
可我躺在推车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更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笑着揉揉他的头发,跟他说一声“阿彻不怕”。
门外传来了高跟鞋急促的声响。
韩茵推开辨认室的门,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阿彻!你疯了吗?庆功宴上的媒体都在找你,韩氏的董事会还在等你签字!”
她快步走到推车旁,扫了一眼白布下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捂住口鼻退后了三步。
“真......真死了?”
韩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扭曲的平静取代。
她走上前,拉扯着沈彻的胳膊:
“阿彻,人死不能复生,这只是个意外。”
“她自己要去那种黑诊所赚快钱,碰上了疯子,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走吧,外面那么多记者,要是传出去沈氏总裁的未婚妻在城中村黑诊所被打死,沈家的股票会崩盘的!”
沈彻猛地转过头。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清冷与矜贵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韩茵,眼神冰冷得仿佛能把人冻裂:
“跟我没关系?”
韩茵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解释:
“本来就......就没关系啊!又不是你让她去的!”
“如果不是你提议用破产来测试她,她会跑去借钱吗?!”
沈彻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韩茵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如果不是你在我耳边天天念叨她是骗子,如果不是你挂断那个看护所打来的电话,她会死在那个地下室里吗?!”
韩茵痛得尖叫出声,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沈彻!你弄疼我了!你疯了吗?!”
“当初怀疑她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吗?!是你自己说的,她这种在城中村长大的女人骨子里改不了贪婪!”
“是你自己挂断电话的!你现在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韩茵用力甩开沈彻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大声质问:
“为了一个死人,你难道要毁了沈韩两家的合作吗?!”
“她江杜若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街头要饭的**胚子,死了就死了,她哪一点比得上我能给你的助力?!”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巴掌声,瞬间撕裂了停尸房里的空气。
沈彻收回发抖的手,眼底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她**?”
“她连命都敢给我,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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