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那一夜,我没有回出租屋。
我从便利店买来一条薄毯,蜷在旧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
楼道里有人上楼,感应灯亮了又灭,我却睡得比在父母家的任何一晚都安稳。
清晨醒来时,窗外有人叫卖早餐。
阳光照在发黄的墙面上,我打开手机,把出租屋剩下两个月的租金一次**清,又给房东发去退租通知。
这一次,我没有问任何人可不可以。
第二天,我请师傅来量尺寸。
预算不多,我只做最基础的翻新。
重新刷墙,更换水电,修复地板,把奶奶留下的旧柜子打磨上漆。
设计师问我,次卧打算做客房还是书房。
我下意识想说客房,话到嘴边又停住。
我为什么要先替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客人考虑?
“做书房。”
我指着窗边。
“这里放一张大桌子,再做一整面书柜。阳台给我留出来,我想种花。”
说完这些,我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轻快。
原来为自己做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催款函送到新房的第三天,爸爸来公司找我。
前台打电话时,我正在开会。
他等了四十分钟,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责备。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你妈急得一晚上没睡。”
“我没有关机,只是把你们拉黑了。”
爸爸愣住。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这件事说得这么直接。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妈说话难听,也是被你气的。”
“你来找我,是为了还钱吗?”
他脸色一僵。
“宁宁,能不能先把催款函撤了?物业的人昨天来催月供,你妈一看见那些法律文件就心慌,血压都高了。”
“房贷不是物业催,是银行催。”
爸爸表情有些难堪。
他从小就这样。
每次做错事,只要说得足够含糊,仿佛责任也能跟着模糊掉。
我把律师给出的方案推到他面前。
“两个选择。第一,三十天内归还本金和旧房租金,我不主张利息。第二,签分期协议,以新房作抵押,两年内还清。”
“你真要逼我们卖房?”
“是你们借钱时没想过怎么还。”
爸爸沉默很久,忽然叹气。
“房子本来准备以后给你和妹妹一人一半。你现在把钱拿走,不就是自己吃亏吗?”
“一人一半?”
我打开手机,把林妍朋友圈的截图放大。
新房交付当晚,她发了一张站在落地窗前的照片。
配文是:爸妈送我的毕业礼物,终于有自己的江景房啦。
底下妈妈回复:只要宝贝开心,爸爸妈妈什么都舍得。
这条朋友圈对我屏蔽了,是表姐截图给我的。
爸爸看着那两行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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