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午后,周掌柜来报新一批货的数目。
我听他说完,在账上记了几笔,笔尖却在同一个地方停了两回。
青禾替我换茶时,轻声问:“是不是累了?”
我望向院门。
门外空着,日光照在刚扫净的石阶上。
“有一点。”
他走后,我的日子并没有空下来。
春末要收账,入夏要修货栈。周掌柜的女儿定亲,我去喝了杯喜酒,回来时,青禾还笑我不会应付席上的劝酒。
旧伤也在慢慢好转。
大夫换了方子,说不必再日日卧着,天气好时,可以多走动。
我便去城外看了几回花。
有一回看见卖糖人的摊子,站着瞧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只兔子。
青禾捧着它,一路怕碰坏。
夜里我伏案写信,抬头时,那兔子还插在她杯中,耳朵已经化歪了。
李长渊最初来信,只说案子的后续。
仓场亏空追回多少,哪几处安置已撤,何人补了空缺。
我也只回生意上的事。
后来,他写到宫中的海棠。
说春日风大,折了一根枝,花匠接了几次,终于活了。
我读完,放在一旁。
隔了三日,回信时添了一句:别总去扯它,看着活了,里头未必长好。
信送出去,我才觉得这话像在管他。
可想追回,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封里,他答,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却让我看了两遍。
入秋前,院中的石榴结了果。
头一年不多,青禾摘下最大的一个,剥出半碗,酸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笑她,又吃了一颗。
那晚写信,原本只想告诉他明年要换一处货栈,写到末尾,却又提起石榴不好吃。
写完,我坐了很久。
原来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守着,我仍会想将这样无关紧要的事告诉他。
我将信折好。
这一回,没有删。
……
回京是为母亲迁修墓园,也为清理谢家旧宅。
我提前半月定了行程,到京后直接住进谢宅。
李长渊没有来。
只让常保送了一封信,问我何时方便见面。
我定在城外别院。
见面那日,他比信里说的还要瘦一些,左手的伤已经好了,端茶时仍留着一道浅疤。
我坐下,没有绕弯。
“我有几件事问你。”
“你问。”
“往后若我不同意你的决定,你怎么办?”
他静了静。
“先听你为何不同意。”
“若听完,仍不同意呢?”
“便分清是你的事、我的事,还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因我是皇帝,便都由我说了算。”
我看着他。
“话说起来,谁都会。”
“是。”他放下茶杯,“你可以不信这一回,看下一回。”
我垂眼,拨开杯中的浮叶。
“我未必还愿意生孩子。”
他没有立刻作答。
那片刻的安静,让我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随后,他从案边取出一份文书。
是同宗正寺、内阁议定的条陈,关于储位,关于宗室子弟的教养,也关于若无亲生皇子,该如何择贤承继。
字句严谨,显然不是这几日仓促拟出的。
“还须按规程往下办。”他说,“但这件事,不会再落到你身上。”
我看完,合起来。
“若我不愿立刻回宫?”
“你便住谢宅。”
“若我一直不愿呢?”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那我就来见你。”
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尚未登基,翻墙来寻我,被父亲堵在廊下。那时他也会窘迫,低着头,任父亲数落。
后来我几乎忘了,他原来也能这样坐着,好好听一个人把话说完。
我没有答应复婚。
第六章凌晨一点,海岛活动的预约界面终于重新加载出确认成功的提示。向冉拍了拍胸口,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太好了,差点以为明天去不成了。”纪驰把电脑合上,往沙发背上一靠:“还好秦屹反应快,直接找客服走了加急通道。”闻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眉心微蹙:“一点半了,回去吧,闻荞还在家等。”秦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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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沈叙。我没有避讳客厅里的其他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新年快乐。”沈叙清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南城独有的温润。“新年快乐,沈学长。”我回应了一句。秦屹和闻朔同时转头看向我,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复杂的探究。沈叙在那头轻笑了一声。“明天要去逛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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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零点,秦屹拆开蛋糕盒。他记得我不吃腻人的动物奶油,特意订了清淡的芒果慕斯。还记得我念叨了半年的当代艺术展,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明天的展票,说不带他们,只陪我一个人。我看着桌上的蛋糕和展票。很难不承认,秦屹这个人,一旦有心起来,谁也不能拒绝。我把票放平,认真告诉他:“谢谢,你记得这些,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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