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禾来的那天是周四。
她没有提前说,直接敲的陆聿办公室的门,推进来,把手机放到他桌上。
“陆聿哥,你听一段录音。”
他抬起头。
苏禾站在那里,表情是他没见过的,不是心疼也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平的、想把什么东西说清楚的神情。
他拿起手机,点了播放。
是刘秀琴的声音。
应该是某次饭局,底噪有点重,但说的每个字都清楚。
“......那年我就嫌她家里穷,配不上我儿子,玄学那套我懂什么,就是拿来用用,改个生辰八字,说她克夫,不就把人逼走了......”
说到这里,录音里有人笑了两声。
刘秀琴跟着笑。
陆聿把手机放下。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
苏禾说:“是我偶然录到的,她跟她牌搭子吹牛,不知道我在旁边。”
陆聿没说话。
“克夫是假的,”苏禾说,“八字是你妈改的,就是因为嫌沈姐家穷。”
“然后沈姐用三年替陆家挡了多少,你们全当是运气好。”
陆聿把手机往桌上推了一下。
推出去大概两厘米,停了。
“录音我给你,”苏禾说,“怎么用你自己决定。”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
“她病重那天你陪我看展览,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我那时候觉得,你喜欢我,或者你需要我,不一样,但我当时没分清。”
“现在分清了。”
她把手机往他这边再推了推。
“陆聿哥,那杯奶茶你请的,我不配喝。她手术室等着,我们在拍展览的照片,我们都不配。”
她往后退了一步,拿上包。
“陆聿,”她最后叫了他一声,“你欠她一整个手术室的灯。”
然后她走了。
门关上,很轻。
陆聿在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一个会也没开,让秘书推了三个电话。
然后他去了老巷子。
他在楼下站着,没上去。
这次他带了折叠椅,从后备箱拿出来,就搁在巷子口,坐着。
第一天,沈枝没下来。
第二天,还是没有。
第三天早上,七点多,楼道门响了。
她下来了,睡衣外面套了个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她看见他,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接着往垃圾桶走。
垃圾桶在巷子口,就在他旁边两步。
她走过来,垃圾袋没往垃圾桶里放,转手,准确地搁到了他怀里。
他没反应过来,双手接住了。
塑料袋,有点重,里面是厨余和纸,捏起来软的。
沈枝拍了拍手,看着他。
“陆总,垃圾你收好。”
她声音是清醒的,不快不慢。
“人,你收不走。”
她转身,走回楼道,推门进去,脚步声上楼,慢的,然后没了。
陆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垃圾袋。
巷子里有早起买菜的人路过,扫了他一眼,没停。
他就那么坐着,垃圾袋在手里,折叠椅腿搁在老青石板上,整条巷子安静的。
那个录音,他已经找律师确认过了,笔迹鉴定和录音比对,全是实证。
刘秀琴的那些话,他欠沈枝的那十一个电话,还有手术室那天的灯——
这些债,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她说,收不走。
他知道她不会轻易松口,她从来都不是那种人。
但他想,他可以一直在这里。
她扔多少次,他就接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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