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初夏的风带着燥热,裴寂戴着墨镜和棒球帽,全副武装地从保姆车上走下来。
沈商音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递给裴寂一瓶降噪喷雾。
“师兄,别动气,医生说你的耳神经经不起情绪激动。”
裴寂径直朝我走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高高挽起,露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没有了过去六年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低眉顺眼,整个人透着冷冽的疏离感。
“几天不见,装扮倒是变硬朗了。”
裴寂在台阶前停下脚步,压低帽檐,语气带着施舍般的笃定。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音音心善,昨晚帮你在网上说了几句好话,舆论风向稍微平息了一点。”
“你只要把协议撕了,跟我回去给音音道个谢,这件事就翻篇了。”
我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面无表情地绕过他,朝办事大厅走去。
“别浪费时间,后面还有人排队。”
裴寂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快步跟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姜令仪!你非要撕破脸是吗?”
“你名下一分钱存款都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是租的,离了我你怎么活?”
“六年前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你不过是个四处赶场的小提琴手家属!”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度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
周围等待办手续的情侣纷纷侧目看过来。
“收留我?裴寂,六年前那张八百万的承兑汇票,落款是我母亲的名字。”
“你靠着我家的祖宅度过了破产危机,转头就给我立了六年不能大声说话的家规。”
“你不是有听觉洁癖,你只是心虚,听不得任何提醒你曾是个失败者的声音。”
裴寂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墨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八道什么!”
“字签不签?不签我们法庭见,顺便清算一下当年的借款利息。”
我冷冷地看着他。
沈商音这时推开车门小跑过来,故作贴心地拉住裴寂。
“师兄,既然师姐这么坚决,强扭的瓜不甜,你就成全她吧。”
“巡演下周就要开票了,你的声誉要紧,别在这里引起记者注意。”
裴寂胸口剧烈起伏,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证件,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好!姜令仪,你别后悔!”
半小时后,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盖印下发。
裴寂拿着证件,冷笑着看向我:
“下周我的全国巡演第一场在保利剧院,音音是唯一的压轴嘉宾。”
“我倒要看看,离开了我,你能走到哪个街头去卖艺。”
我把离婚证收进包里,拉上拉链,发出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裴先生,管好你的小师妹吧,别让她的天分,成了你巡演的绝唱。”
沈商音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
“师姐放心,我和师兄的默契,不是外人能挑拨的。”
我转身朝路边停靠的一辆黑色迈巴赫走去。
车窗缓缓降下,容与摘下墨镜,朝我微微颔首。
裴寂看到车牌和驾驶座上的容与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那是......容与的车?你怎么会认识他?”
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因为容先生耳朵没聋,听得懂真正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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