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春桃将姜亦好的遗物送到了萧公馆。
没有多少东西。
一本记满萧家开支的账册,几张药方,一只没有送出去的枪套,还有一把主院的钥匙。
萧韫舟先翻开账册。
第一页记的是他们成婚当月的支出。
修葺老夫人的佛堂,添置冬衣,给前线送药。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中间夹着几张当票。
萧韫舟认出,那是姜亦好祖母留给她的镯子和一支金簪。
成婚第三年,萧家军饷周转不灵,府里却从未短过任何开支。
他问过银钱从哪里来,她只说卖了几件不常用的首饰。
他当时没有追问。
在他心里,她既然做了萧太太,替萧家排忧解难便是本分。
账册最后几页,字迹明显比前面潦草。
老夫人的药、萧韫舟军装的尺寸、他每月头疼的日子,全都被她一一记下。
唯独没有她自己。
萧韫舟拿起那只枪套。
针脚细密,边角却有几处拆了又缝的痕迹。
枪套内侧绣着一个很小的“舟”字。
春桃说:
“**做了很久。”
“她本想在您去年生辰时送,可大**从南洋寄来一封信。您那日看了一整晚,谁也不许打扰。”
“**便把枪套收了起来。”
萧韫舟想起那个生辰。
姜亦好问他晚上能否回来吃饭,他说军**有事。
其实那天并无军务。
他只是看见姜姒的来信,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
等他回房时,姜亦好已经睡下。
桌上放着一碗冷透的长寿面。
他没有吃,第二日还责怪她让厨房收拾得不及时。
萧韫舟握紧枪套,掌心被坚硬的皮革硌得生疼。
更多被遗忘的事情接连涌来。
她曾在春日问他,要不要去城外看花。
他答应了,临出门却因姜姒从南洋寄回一幅画,转头去了邮局。
她曾在除夕等他吃团圆饭。
他陪部下喝到半夜,回来时见她趴在桌边睡着,只让人将她叫醒,免得着凉。
他也曾在无数个夜里习惯性地喊她名字。
要热水,要军装,要一份找不到的文件。
她每次都应。
他便以为,她永远会应。
姜姒站在门外,红着眼道:
“韫舟,人已经死了。”
“你便是再看这些,她也回不来。”
萧韫舟没有抬头。
“是啊,她回不来了。”
他摩挲着枪套上的名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比哭更难听。
“我以前总以为,自己对她只有责任和感激。”
“我陪她踏青,为她摇扇,记得给她买栗子,是因为她把萧家照顾得很好。”
“可若只是感激,我为什么每次打完仗,最想见的人都是她?”
姜姒脸色渐渐苍白。
萧韫舟终于抬眼看她。
“我不是没有爱过她。”
“我只是不敢承认。”
承认自己爱上姜亦好,便像是背叛了年少时与姜姒的誓言。
所以他把依赖说成习惯,把牵挂说成责任,将所有动心都归还给感激。
直到姜亦好死了,他才敢看清。
可这个答案,她永远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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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8 22:4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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