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韩采葛一把抓起听筒,语气极差。
“岑绿猗!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连你爸的救命钱你都敢吞——”
听筒那头,传来卓尔鸣粗重沙哑、带着极致绝望的哭腔:
“岑秉德,韩采葛是吧?”
“你们闺女死在巷子里了,尸体刚拉去市一院!”
韩采葛捏着听筒的手猛地一颤,旋即冷笑出声。
“卓尔鸣?又是你这个小太妹吧。”
“大清早的咒我闺女死,你们这一套把戏演给谁看呢?”
“你告诉岑绿猗,别以为换个由头就能把透析费吞了,今天上午十点前见不到钱,我就去报警说她诈骗亲爹的救命钱!”
听筒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随即传来的是一声凄厉的痛骂,夹杂着医院抢救室仪器尖锐刺耳的蜂鸣长音。
“去**透析费!你们全家都是畜生!”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盲音在客厅里回荡。
韩采葛把听筒摔回座机上,气得胸口起伏。
“反了天了,居然敢跟我爆粗口,我就说不能让她再跟这帮社会闲散人员联系,一联系准变坏!”
岑令淑咬着指甲,眼圈通红,满脸是不耐烦。
“妈,现在怎么办啊?我同学都交完钱了,群里就剩我一个人没打款,丢死人了!”
“姐怎么能这样啊,爸病成这样,她居然拿爸的救命钱出去跟朋友挥霍!”
岑秉德站起身,腿上的大衣滑落在地,原本在沙发上瘫软的病态瞬间消失不见,步伐沉稳有力。
他抓起车钥匙,脸色黑得像锅底。
“去城中村抓人!这死丫头手里的钱还没捂热,肯定在阿杰的发廊或者哪家网吧里泡着,抓回来把卡搜出来!”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韩采葛眼睛一亮。
“肯定是她回来了,知道怕了!”
她一把拉开防盗门,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辖区民警,手里拿着警务通和一本带血的工作证。
“请问是岑秉德和韩采葛家属吗?”
为首的警察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屋内干干净净的陈设和茶几上新鲜的车厘子。
岑秉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干咳两声,身子又佝偻了下去。
“警察同志,我是岑秉德,怎么了?是不是我家大女儿在外面犯事了?”
“要是她骑改装摩托撞了人,我们可赔不起啊,她早就成年了,自己做事自己当!”
警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厌弃。
“岑绿猗是你们女儿吧?”
“今晨六点四十分,在红星路死胡同巷口发现一名年轻女性倒地大出血,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
“七点零五分,院方宣告临床死亡。”
“死因是再生障碍性贫血晚期引起的急性大出血及重度感染、多器官功能衰竭。”
警察把那本被血染透的塑料工装工作证递了过去。
“死者身上没有有效身份证件,只有这张厂里的工牌。”
“家属过去签字,确认遗体。”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晨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得门框上的春联哗哗作响。
韩采葛连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鞋柜上,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
“警察同志,您开玩笑吧?什么再障晚期?我闺女身体好得很,前天晚上还在这吃饭呢!”
“她昨天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死了?是不是同名同姓搞错了?”
年轻的警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而生硬。
“同龄人,岑绿猗,二十岁。”
“满头浅金色短发,骑着一辆银灰色自行车,兜里装着一张揉烂的骨髓穿刺报告单,时间是一个星期前。”
“报告单上显示,她入院检查时全血细胞已经极度衰竭,早就到了病危标准。”
“医生说,她能在这种状态下连轴打工大半年,已经是医学奇迹。”
“请你们立刻跟我去医院,停尸间等着家属签字推入冷柜。”
岑秉德手里的车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弹起来,又滚到了岑令淑的脚边。
岑令淑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脚,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金发......”
“她昨晚问妈,还有没有以前那些不像好人的破衣服......”
警察转过身往楼下走,丢下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
“跟上吧,遗体在负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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