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答谢宴安排在城中最奢华的临江酒店。
宴会厅里推杯换换盏,衣香鬓影,古典室内乐流淌在每个角落。
裴寂带着沈商音游走在各大乐评人和资助商之间,风光无限。
沈商音穿着那条原本属于我的银色鱼尾裙,虽然改小了腰围,但肩颈处依然有些松垮。
即便如此,众人依然交口称赞他们是古典乐界的金童玉女。
而我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素色套裙,坐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胃部的隐痛还在持续,我端着一杯温水慢慢抿着。
“裴大师,听说这次巡演临时调整了曲目,令仪**不参与压轴合奏了?”
国内顶级声学专家兼艺术赞助人容与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扫过裴寂身旁的沈商音。
裴寂淡然一笑,神情泰然自若。
“令仪最近身体欠佳,音感也需要重新打磨,为了保证演出质量,换由商音顶上。”
容与挑了挑眉,眼神透着几分玩味。
“是吗?当年令仪**在圣彼得堡拿金奖时,音准可是被称为黄金比例。”
“有些人的耳朵被世俗捧高了,反倒听不出真正的好声音了。”
裴寂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即恢复了大师的傲慢。
“艺术是在发展的,过去的辉煌不代表现在的能力。”
沈商音端着酒杯,笑容甜美地接话:
“容先生放心,我和师兄合练了上百次,绝对不会让赞助方失望的。”
周围的乐评人纷纷附和,将沈商音捧上了天。
没人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我,脸色苍白如纸。
几分钟后,沈商音端着酒杯朝我走来,步态轻盈。
“师姐,一个人坐在这里多闷啊,过去和评委们聊聊呗?”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轻声细语:
“你看,穿上你的衣服,站在你的男人身边,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师兄说,你这六年的顺从让他感到窒息,他需要的是烈火,而不是一潭死水。”
我看着她得意的面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拿着别人嚼过的馍,你也觉得香吗?”
沈商音脸色一僵,眼底划过一丝狠戾。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整杯红酒直直地泼在自己的裙摆上。
伴随着一声娇呼,酒杯掉在地毯上,碎成几瓣。
“师姐,就算你怪我抢了裙子,也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泼我呀......”
沈商音跌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瞬间,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裴寂几乎是瞬间冲了过来,一把将沈商音护在怀里,脱下西装裹住她湿透的肩膀。
“令仪!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裴寂转过头,当着全场数十位名流和记者的面,声色俱厉地斥责我。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商音是无辜的!”
“在公众场合做出这种下作的举动,你的教养和体面呢?立刻给商音道歉!”
周遭响起窃窃私语,同情和审判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原来是嫉妒小师妹上位啊......”
“听说以前也是搞音乐的,现在变成这种市侩泼妇,真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我站在原地,看着裴寂那张愤怒到扭曲的俊脸。
六年前他胃出血住院,我连轴转了三十二个小时**翻译给他凑手术费,累到晕厥。
他醒来时抱着我痛哭,说这辈子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誓言犹在耳,眼前人却早已面目全非。
“我没泼她,是她自己倒的。”
我看着裴寂,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裴寂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失望与厌恶。
“监控盲区,你以为死不承认就有用吗?音音的礼服毁了,你满意了?”
“道歉,否则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让人请你出去。”
沈商音靠在裴寂怀里,抽泣着拉扯他的领口。
“师兄,算了吧,师姐也是一时糊涂,我换套衣服就是了......”
全场都在看着这场闹剧,等着我的屈服。
过去六年里,每一次发生争执,我都是妥协认错的那一个,只为了维护他脆弱的自尊和安宁。
但这次,我不想忍了。
我伸手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轻轻放在了旁边的香槟塔桌上。
“夫妻情分?裴寂,我们之间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这是离婚协议书,字我已经签好了,那栋充斥着你规矩的别墅,我净身出户,全留给你们。”
裴寂愣住了,看着那份雪白的A4纸,眉头狠狠跳动了一下。
“姜令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我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对男女一眼。
转身,迈步,高跟鞋在地毯上踏出坚定而清晰的声响。
裴寂下意识地跨出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却被我侧身避开。
身后传来裴寂压抑着怒火的冷喝:
“姜令仪!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这辈子都别想再回那个家!”
我头也不回地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走入夜色。
“裴先生,祝你们灵感永驻,永不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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