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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抱着那封信,来停灵处找我。
门口的青杏拦了三回,最后赵长宁让她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狱卒。
谢家已经获罪,准她来见,只因三司要核对家书中的日期。
母亲扑到灵前,解下自己腕上的玉镯。
“枝枝,这个留给你,娘从前说过,要给你做陪嫁。”
青杏接过玉镯,放回她膝头。
“**第一回出嫁,连一双合脚的鞋都没有,脚后跟磨破,走一路血流了一路。”
母亲摸着棺边,说自己以为萧策会待我好。
“三皇子再不得宠,也是皇子,她跟着去,总比留在家里强。”
赵长宁取出那封求工信。
信中我列了自己能做的事,记账,辨粮,替人写家书,教北地回来的孩子说大雍话。
“她能靠这些养活自己,为何非要嫁人才算有活路?”
母亲把头靠在棺木上,嘴里还在叫我的小名。
核对家书时,狱卒催了两遍,她终于按下手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问能否把我葬进谢家祖坟。
青杏替我拿出留在账簿中的遗愿。
“若我未能回来,请将麦种交还赵家,遗骨葬在归雁坡。”
从北蛮望过去,只能见到边关城墙,再往南,便是归雁坡。
母亲问,纸上有没有提到她。
赵长宁将整张纸翻过来给她看,背面空着。
案子定罪那日。
父亲谢衡以侵吞赎俘军资、伪造户籍、构陷归民数罪处斩。
谢玉鸾尚未受册,金印被收回,按共谋论罪,流放岭南。
母亲知情隐瞒,参与逼署伪供,判入教坊司。
谢家所得田产全部追缴,先偿外祖商号的垫款,再抚恤十九名汉女的家属。
宣判之后,萧策独自来了停灵处。
怀里抱着一件旧棉袍,是我在北蛮替他缝的。
针脚很乱,左手扎过的孔有大有小。
他把棉袍放在棺前,说想见我最后一面。
赵长宁没有应允。
萧策站了半个时辰。
他的认罪书被送入三司,朝中争了三日,争执的奏章堆满了御案。
有人主张保全天子体面,只处置谢家。
有人指出萧策扣赎俘、通敌告密,已无资格为君。
太后最终下诏:
【萧策退位幽居,由先帝幼子萧乾继继承皇位,长公主与内阁辅政。】
史官当庭宣读案由,萧策喊停,太后却命他坐着听完。
“皇上,你拿发妻作为进身之资,无君王应有之德,德不配位。”
御冠被取下时,他向长公主问我的葬期。
出城那日,青杏抱着账匣坐在灵车上,赵长宁骑马随行。
萧策被押往别宫,车驾经过同一条路,他掀起车帘看见了棺前那块木牌。
【谢金枝。】
既无皇后封号,也没写谁的妻。
内侍想追上来送棉袍,青杏没有接。
“姑娘已经用不上了,送去善堂吧。”
听到这句话,萧策死死盯着那口越走越远的棺木。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一大口血猝不及防地呕了出来。
那个在北蛮风雪中为他搓暖手指的姑娘,再也回不来。
赵怀川把我带回归雁坡立了碑。
碑文由青杏写,赵长宁替她扶着纸。
落笔前,青杏问我该如何写生平。
账匣开着,我站在她身旁,看见她删去了【三皇子妃】四个字。
纸上最后只剩一句。
“会记账,善缝补,曾救同乡十九人。”
阿禾那袋青麦种,赵怀川亲手种在屯田里。
收获时,老将军坐在轮椅上,看孩子们把麦穗捧到膝前,拆下袋底那枚铜钱,交给赵长宁保管。
账簿留在这里,我便留在这里。
偶尔京城来信,赵长宁会坐在桌前念给青杏听,我也听到萧策的下落。
别宫里,他抄了许多遍认罪书,曾请人捎来一页问话,问青杏若是我当年提前回了大雍,是否仍愿见他。
青杏没有回信。
第二年,萧策病了一场,自请出宫扫墓,宗人府没有准许。
此后他的名字便很少出现在信里。
姐姐谢玉鸾在流放途中受不了苦,竟试图用美色勾引押送差役帮她逃跑。
她被捉回后,当众被打折了一条腿,还被差役用刀毁了脸。
日夜做着皇后梦的谢家嫡女,终是梦碎。
母亲做满教坊司苦役,出来时无人接,靠替人浆洗为生。
午后。
青杏房间窗下的账簿被风翻开,停在我求工的那一页。
“赵家军屯准收,月钱三百文,供食宿。”
我看了很久。
若它早来两日,我本可以等一场青麦熟黄。
死去的人,终究错过了这些日子。
3赵怀川的名字,我在北蛮听过许多回。蛮人拿他的画像垫桌脚,醉了便往上踩,骂他守着边关不肯让出半寸地。萧策每回都低着头,从不敢替大雍将领说话。有一回,我趁人散去,把画像捡回来。为此挨了二十鞭。萧策替我擦过药,又劝我少管闲事。如今他要靠这位将军稳住边军,却连我的来历都不敢写明。“皇上告
2026-11-18 23:02:38
6那本磨掉封皮的账簿,被赵长宁摊在谢玉鸾面前。每页左边记支出,右边记收入,最下面还有几行歪斜的小字。【阿禾借棉线三尺,替质馆缝袍,抵米半升。】【杜娘借鞋一双,送三皇子密信,抵药钱十二文。】【小满赊麦两斗,死后余债免。】谢玉鸾翻了几页,伸手就要合上。“穷人琐碎的流水账,也配拿到宫门前念?”
2026-11-18 22:19:17
4巴掌没有落下,母亲望了一眼门外,改成掐我的胳膊。“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假死药而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恩典。”我用左手提笔,在陈情书末尾写下三个字。【谢金枝】。母亲伸手去拿,我却将纸转了半圈,又添了一行:【此字奉谢衡之命书写,皇后遣母逼署。】纸被她夺走,撕得只剩几片。“不识抬举,
2026-11-18 22:10:20
1我陪着大雍三皇子在北蛮吃糠咽菜七年。回京登基,他第一道圣旨却是赐我假死改嫁。七年前,嫡姐嫌三皇子萧策是不得宠的质子,连夜逃婚。父亲将我塞进花轿。这七年,我替他挡过北蛮毒酒,求过衣物吃食,右手废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他曾抱着我痛哭:“若得天下,本王必不负你,许你做六宫之主。”今日,他黄
2026-11-18 22:01:10
5我最后见到的,是赵长宁伸进轿中的手。再睁眼,身体还留在轿内,自己却站在几步之外。赵长宁叫我,手按着我的颈侧,叫了第三声便跪下去听胸口。内侍骂她坏了喜事,她一脚将人踢开。“叫太医,拿担架。”母亲拽住她的袖子,说假死药不可折腾,到了赵府就能醒。赵长宁只问药是谁给的。萧策沉着脸,命禁卫
2026-11-18 21:56:40
2银簪缺了半截,簪头还缠着青杏惯用的红线。回京前,她怕走散,将簪子折成两段,分了我一半。她说两个人都活着回来了,往后的日子该好过些。我把两截簪子放在一起,问门外守卫能否见皇上。内侍很快送来一道口谕。“皇后受册前夜,皇上事务繁忙,孙氏莫扰。”改名的旨意比新衣还快。守卫伸手来收桌上的东
2026-11-18 21:5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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