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消息推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警车旁边的护栏上,等例行问话。
老蝎靠在车边,把刚才的直播回放拉出来,啧了一声。
“这条,起码够我吃两年。”
我没接话。
他侧过脸看我:“你真不要分成?”
“不要。”
他嘿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嫌我太实在,还是觉得沾了便宜不好意思。
停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想点,又收了回去,改成叼着。
“宋梅的事,后续会出来的。”他盯着河面,“她那批证据,连着横州塌方的来龙去脉,加上你们今晚的东西,够司法介入了。”
“嗯。”
“她家里人还在吗?”
我想起哑叔在纸上写的那几个字。
“有一个。”
老蝎没再说什么。
风又从河面上来,比刚才小了一点。
天快亮了。
那天下午,沈疏影开了直播。
没有提前预告,没有倒计时,账号在线状态从“输入中”变成“正在直播”,等网友反应过来,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十万。
她坐在哪我不知道,我在书摊后面的小屋里,手机支着,看直播。
画面里她穿着件普通的棉衬衫,头发扎起来,背景就是一面白墙。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我认出来了。
那份离婚协议。
她当着镜头,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然后撕开,撕成四条,再撕,撕成一把碎片,放在桌上。
评论区炸了。
她没理弹幕,就那么看着镜头,安静了两秒,开口:
“复婚可以。”
“但这次不藏了。”
“我老公摆摊,卖旧书,收旧物。”
她停了一下。
“专收别人不要的故事。”
评论区又炸了一次,这次是不一样的炸法。
我坐在后面,没出声。
手边摆着今天刚整理出来的一批旧书,最上面那本封面磨掉了,书脊上还能认出作者的名字。
温温打来电话,话还没说,先笑了一下,然后说:“哥,你家里现在热搜词条有七个。”
“嗯。”
“其中四个是嗑糖的。”
“嗯。”
“你现在在哪?”
“摊子上。”
她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行,我懂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有人敲了敲书摊边上的木框。
老蝎。
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递给我,我打开看,是一本旧相册。
“从哪来的?”
“你老婆以前拜托我找的,”他说,“说是婚礼那天被我追着拍,唯一一张清楚的合照也给拍糊了,让我找找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他摸了摸鼻子。
“当时我没理她,现在算还一下。”
我翻开第一页。
婚礼现场,背景有点模糊,两个人都没看镜头,她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我在低头,被一截白色桌布挡掉了半张脸。
糊的。
但能认出来。
我把相册合上,放在旁边的书堆上。
“谢了。”
老蝎把手**兜里,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好像还有话要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到街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摊的招牌,嘿了一声。
我没问他笑什么。
半年后,摊子多了块新招牌。
木头做的,字是我自己刻的,歪了一点,将就能看:
本店谢绝影后,因为她天天来。
她看见之后,在招牌下面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进来坐下,把包往柜台上一放,拿起一本书翻着。
什么都没说。
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那天傍晚收摊的时候,她在评论区发了一张照片,我瞥了一眼,是一张单子,印着医院的抬头。
配文只有一句话:
“这次,热搜让我们自己上。”
评论区从晚上七点炸到凌晨,我没有看完。
第二天有个读书人来问我一本书的价格。
“老板,这本《婚后三年》,标价多少?”
我头没抬。
“不卖。”
“为什么?”
“她说要再写三十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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