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手抖着,把那行字看了两遍。
字不多,就十几个字。
我没说别的,就说:谢谢你教会我,人要先对自己诚实。我也想学。
落款是我的名字。
她低着头,手里的协议纸沙沙响了一下,是她呼出来的那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找笔。
陈叙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圆珠笔,递过去。
程晚接了,在签字那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得很慢,一撇一捺都很认真。
好像这一笔是在收尾,也是在起头。
镇上的民政代办点在邮局旁边,一间平房,门口放着一盆塑料菊花。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看我们两个,又看了看协议。
“离婚原因?”
她笔悬在那里,等着。
我和程晚同时开口。
“过不下去了。”
说完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那种撑着脸的弧度,就是真的笑,有点荒唐,有点轻。
大姐抬起头,也没问了,默默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盖章。
“好,手续齐了,你们领证回去。”
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河上,水面是橘色的。
我们并排站了一会儿,谁也没先走。
“我下个月搬回临江。”我说。
程晚没说留,也没说走好。
她看着河,说:“薄荷记得浇水。”
“嗯。”
“第五盆才活。”她补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那四盆死掉的,那一盆最后活下来的,她知道。
我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喉咙有点紧,眼睛也有点烫。
她没看我,还是看着河面,很平静的样子。
但她手里的离婚协议,折得整整齐齐,夹在腋下,拿得很稳。
陈叙那边晚上热闹了一下。
他把店里角落的一挂小鞭炮拿出来,在门口放了。
声音不大,就噼里啪啦的,引来几个路过的小孩围观。
阿禾问他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说:“替我老婆高兴。”
“你老婆怎么了?”
“那姑娘的画,今天又卖出去三幅,”他说,“程晚的三幅。”
阿禾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往程晚那边看了一眼。
程晚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上是红的。
她没说话,就喝了一口水。
阿禾凑过去,小声说:“你今天也哭了吧。”
“没有。”
“眼皮是肿的。”
“光线不好。”程晚说。
阿禾笑出了声,没再戳她。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喝了陈叙给的一杯茶,有点苦。
程晚在斜对面,我没有一直看她,就是偶尔抬头,看见她在说话,或者发呆。
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走。
我也没说。
就是今晚,大家都在,灯是亮的,鞭炮放了,画也卖了,这一天过得很满。
离婚证在我口袋里,装着。
说起来荒唐,但那两张证书叠在一起,我觉得比之前任何一次握着手机等她回消息都要稳当。
走之前,我去了一趟画室。
门没锁,我没进去,就站在门口。
手里的东西放下来,轻轻靠在门边。
然后我走了。
没留名字。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早就进来了。
程晚开门,先看见的是那抹绿色。
一盆薄荷,叶子深绿,捏一下,肯定有味道出来。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以后我浇水,你画画。
落款是一个笑脸,画得歪歪扭扭,像小孩画的。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没哭,就是看着。
然后把薄荷搬进去,放在窗台上,冲着阳光的那一侧。
阿禾来的时候,看见了,问:“哪来的?”
“一株植物。”程晚说。
阿禾没再问。
第6章心理咨询室的椅子比我想象的硬。我坐进去,对面的医生问我来这里想谈什么。我想了大概有十秒。然后说:“我妻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病了。”医生没有立刻接话,就那么看着我。我也没有再开口,就是把这句话放在那儿,让它自己待着。那是第三十二天。在那之前,我卖掉了一套藏了七年的收藏,先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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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阿禾租的那栋老屋,在河边。门口有棵老槐树,枝杈伸出来能把半边天遮住。我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有一股旧木头的气味,掺着一点霉,但不呛鼻,是那种放了很多年的安静气味。我把包放下,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干。然后去睡了。没有调闹钟。第一次没有调闹钟。我睁眼的时候,窗外阳光已经爬到床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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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最开始我以为她去了阿禾家。她以前也这样。吵架了,或者被我妈说了什么,住两三天,自己就回来了。不说为什么去,回来也不提。我妈那边消停消停,她就接着过。所以头两天我没在意。第三天,公司下午开会,外面突然下雨。我站在公司楼道里找雨伞,翻了三遍包。没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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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凌晨五点整,手机闹钟震了两下,我掐掉了。被子还是暖的。许则安翻了个身,没醒。我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十年了,我练会了不出声音起床。洗漱的时候,我没开灯。镜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也好。冰箱上贴了七张便利贴。橙色的,他认得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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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的文章笔触细腻,情节不拖沓,《林晚许成短剧全集》很棒!许则安林晚是本书的主角,《林晚许成短剧全集》简介:玄关的碗是我们结婚那年买的,白底青花,他随手放钥匙用的。我把自己那串钥匙放进去。门钥匙、信箱钥匙、车……第3章最开始我以为她去了阿禾家。她以前也这样。吵架了,或者被我妈说了什么,住两三天,自己就回来了。不说为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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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结婚十年,我跟许则安提了九十九次离婚。每次都写在字条上,压在他枕头底下。每次他都只回一句:下次再说。十周年那天,我炖了四个小时的老鸭汤。汤被婆婆当众推给了小姑子。他问我:“你生日不是过完了?”我笑着说没什么。第一百张字条,我一个字都没写。我撕了它,拉开了衣柜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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