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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舟没有把姜亦好送回姜家。
他亲自抱着她回到萧公馆,将她安置在两人住了六年的主院。
佣人们站满长廊,没有一个敢出声。
姜姒跟着走进房间,看见床上的人,脚步顿在门口。
“韫舟,人死后应该尽快入殓。”
“她穿着湿衣服,会走得不安稳。”
萧韫舟恍若未闻,只吩咐人去烧热水。
他打开衣柜,想替姜亦好找一套干净衣裳,里面却全是姜姒从南洋带回来的洋装。
他怔了片刻,又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姜姒的首饰、香水和画笔。
“她的衣服呢?”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
管家低声道:
“二**的东西都装进了西厢的箱子,原本准备今日送去贺家。”
萧韫舟去了西厢。
姜亦好六年的东西只装了两个木箱。
几身旧旗袍,一些账本,几本翻旧的书。
除此之外,竟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主院,才发现月白色的窗帘早已换成绛红,窗边那盆姜亦好养了四年的兰花不见了,梳妆台上也摆满了姜姒的东西。
这间屋子只用了几天,便将另一个人生活六年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萧韫舟站在墙前。
墙上原本挂着他们的结婚照,如今只留下一块浅色方印。
“照片呢?”
姜姒脸色微变。
“佣人收起来了。”
“拿来。”
没人敢动。
萧韫舟转身看向管家。
“我问你,照片在哪里?”
管家只能从废纸篓深处找出属于姜亦好的那一半。
照片上,她穿着喜服,局促地坐在椅子里。
边缘被剪得很整齐,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萧韫舟接过照片,指尖忽然发抖。
他想起姜亦好离开那日,也曾拿着这半张照片。
他问她,难道还想把他们的结婚照带去贺家?
她没有争辩,只把照片丢进了废纸篓。
那时他以为,她终于接受了离婚。
现在才明白,她只是不想再要了。
火盆里还残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纸灰。
萧韫舟蹲下,从灰烬里捡出半个模糊的“舟”字。
那是他写给她的家书。
从前他写那些信,是为了让她安心留在萧家,替他照顾母亲,打理公馆。
可每一封,她都认真收着。
如今那些信烧了,她也死了。
他忽然想不起,这间房原本是什么模样。
姜亦好喜欢什么颜色的窗帘,习惯用哪一种香膏,平日看的又是什么书。
他与她做了六年夫妻,竟连她留下的两个箱子都填不满。
姜姒走近一步。
“韫舟,这不是你的错。”
“谁也没想到她会做傻事。”
萧韫舟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张照片。
许久,他才问:
“你烧她的信时,她说了什么?”
姜姒张了张嘴。
“她只说,那是她的东西。”
萧韫舟闭上眼。
她要得那么少。
只是想带走自己的东西。
可他们连这点东西,也没有留给她。
他把半张照片贴近心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亦好。”
“你是不是从那时起,就不打算回来了?”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
屋外红绸被海风吹动,一下一下撞着窗棂。
像有人在敲门。
可再也不会有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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