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风把水声送过来,湿的,带着锈味。
我从护栏边站出来,走进月光里,就这么看着他。
纪成蹲在那堆东西旁边,手里攥着打火机,火苗还没灭。
他先是愣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慌的那种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眼睛也跟着弯,像在看一件无聊的事。
“陈野。”
他叫出我的名字,语气跟灵堂里坐着的时候一模一样,稳,沉,不快不慢。
“死人走路,还挺小声的。”
我没说话。
火苗烧到他手边那张纸,纸角卷起来,发黄,变黑。
那是宋梅的字。
“你知道你这证词没用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死人,拿什么告我?”
我还是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着砂砾,声音很清脆。
“假的档案,假的离婚,假的死亡,你老婆做了一盘很大的局。”
又走一步。
“但局有用吗?没有。”
他停下来,离我大概四米,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一直拖到桥墩底下。
“宋梅那批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箱烧了一半的旧物,“今晚烧完,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开口了。
“你说话的时候,镜头是正面还是侧面比较好看。”
纪成的表情动了一下。
就一下。
我抬了抬下巴,朝他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慢慢转过去。
老蝎从桥墩后面站起来,不急不慌,相机抬着,红灯亮着,稳得像是在拍什么纪录片。
“您好,”老蝎跟他说,声音很正常,“直播推流三十分钟了,现在在线大概一百一十万,您介绍一下自己吗?”
纪成没说话。
“弹幕问,”老蝎低头瞄了一眼屏幕,“那箱子里烧的是什么?”
风从河面上过来,把纸灰吹散了一点,有几片飘起来,在月光里打转。
纪成没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老蝎,看着镜头,看着那个红灯。
一百一十万。
他做这行多少年了,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你们以为这有用,”他开口,声音还是稳的,“直播不是证据,”
“网络舆论不是法院,”
“这点东西,”
他低头看向那堆旧物,
“构不成任何指控。”
我说:“够了。”
脚步声从桥那头过来。
不止一双。
制服,手电,对讲机的杂音,跟水声混在一起。
纪成的手动了一下,朝旁边那根撬棍方向伸过去。
被按住了。
干脆,快,没有废话。
他趴在桥上,半张脸贴着还没烧完的宋梅的信,旁边的火苗还没熄。
警察俯身把火踩灭,把证物一件一件装进袋子。
纪成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他还在笑。
但笑里有点别的东西了,我说不清楚,像是一道裂缝,从里面漏出来一点。
“你老婆,”他说,“比你狠。”
我想了想。
“谢谢夸奖。”
他被带走的时候,老蝎还举着相机,全程没放。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一屏一屏滚过去,我只看见其中一条,飘在最上面:
“这是拍鬼片吗,‘死人’是真的活的??”
老蝎把镜头从纪成背影上移开,转过来对准我,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现在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我想了三秒。
“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我看了眼手机。
热搜第一刚炸,词条是#沈疏影丈夫没死#。
她的账号,活跃状态,正在输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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