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香迷糊了
陆二郎胸口猛的一紧。
他提着刀转过头去瞧,前路被枯藤挡死,完全不见光。
长生心里发虚,攥着尖木矛往前蹚了两步,全然不顾鞋帮全被烂泥裹住了。
在这黑灯瞎火里,长生弯着腰去抠地皮,手心全糊上了臭泥,就在泥洼里,指肚子摸到了两瓣极深的硬印子。
“爹,爹,有、有路啊!”
扯破嗓子去拍泥地,长生急的大喊:“野猪蹄印,那畜生......就是从这溜过去的,前边绝对有活路!”
左膀子把肉担挑紧了,陆二郎拿短刀横身去开路,那条瘸腿狠狠蹬上硬土坡,稍微稳了稳身形,就顺着长生指出的方向,把那齐人高的枯藤给劈断了。
紧挨在一块的两座高石崖就在老槐树后头,中间留着一道窄缝,勉强只容的下两人侧过身去。
在百步远的外头,狼群慢慢开始收拢了,绿色的眼珠子成片的聚拢过来。
“秀芝,钻进去!”
陆二郎顺手将媳妇推进缝口。
李秀芝把岁岁按进怀里,低头往石缝里钻。
牛郎中垫底。
老头探手伸进药箱底下一通乱掏,抓出大把刺鼻的野蒜药粉,连带几株揉烂的狗尿草,劈头盖脸全糊在入口风道上。
风过缝口,苦腥怪味压死地上的血肉腥气。
追到跟前的几头野狼打着响鼻停在石头边,龇出尖牙,却没往夹缝里迈腿。
钻进石缝,外头的风声跟狼嚎就越来越低了。
顺石壁往下走,地势渐矮。
穿出几十步窄道,地方开了。
三面高壁围出个天然的凹谷。
月光顺着谷口漏下,谷底风全停了,迎面扑来湿润凉水汽,人被吹得浑身舒坦。
家里人刚松下肩膀,牛郎中一把薅住陆二郎的手肘,老脸全白了。
顺着老头哆嗦的手指头瞅,溶洞石口前头立着个半人高的黑石堆。
圆头壮身,正面挡在一家人前头。
陆二郎卸下肉担抵着腿根,短刀横在胸口,步子贴地往那黑东西跟前靠。
凑近一探手,陆二郎吐净了心口的憋火。这是截半人高的硬黑石桩子。
上头裹满厚猪油泥,长年累月被畜生蹭痒,表面盘出包浆。
油皮水滑,招着月光才显出身段。
陆二郎松了口气,收刀。
几人顺着石壁出溜下去,一**瘫在地上大口倒气。
李秀芝怀里,岁岁双眼闭紧,小嘴干得起白皮。她短手攥住亲娘衣领,嗓子眼含混哼唧:“水水......要水水......”
长生听见要水,手脚并用贴住岩壁根一通扒拉。手背擦过杂草尖,沾上湿乎乎的潮气。他使劲拨开半人高的野草丛。
水滴砸石的脆响钻进几人耳朵里。
石根底卧着口水缸大的石洼。
活水灌满,正顺着豁口往外溢。
水洼边上生满大片滴流翠绿的野水芹。
“水!有活泉水!”长生双腿发软,朝草堆里栽下去。
牛郎中赶上前,摸出长银针扎进水里,过片刻拔出一瞧,针尖澄亮。没毒。
陆二郎扑倒在石洼边,双手捧起水直往喉咙里灌。清凉泉水滚下干裂嗓子眼。
逃荒半个月积在五脏的火气全浇灭了。
李秀芝扯下衣襟下摆的破布,在泉水里涮洗干净。布头吸饱水,一点点往岁岁嘴里挤。
凉水润过干皮,丫头喉头跟着动弹,大口咽水。
半碗水灌进肚,岁岁额头的虚汗全退了。
小人舒出口气,撑开眼皮,手指头死拽着李秀芝的袖管。
活泉斜上方,天然半干溶洞空出三间瓦房大小。
里头干松避风,刚好藏身。
陆二郎翻上去探路。
满地松软沙土,连个虫蚁窝都寻不见。
他甩下葛藤索提拉笨物。
李秀芝用麻绳把岁岁绑在后背,手脚并用爬进洞。大担生肉和破铁锅全搬了进去。
怕火光招野兽,陆二郎寻了溶洞最里头靠缝隙的石槽搭灶。
干柴垫底引燃火星,外圈垒满挡光石头,硬拼出无烟暗灶。
牛郎中去洞口扯下苦蒿根,混着驱兽粉洒满风道死角,压住气味。
李秀芝提起短刀片肉。白花花的野猪板油切出四方小块,全扔进破铁锅。
火舌往上一舔,锅底“滋啦”溅出油响。醇厚荤香扑满整个溶洞。
长生和石头挤在火坑边,口水咽得直响。
焦黄油渣被木片刮出,满满大半锅纯猪油冒着热气。
李秀芝端起缺口陶罐接得一滴不漏。
灾荒年头,这罐白花花油脂就是命。
陆二郎翻出平整薄青石,架在火边烧热。最嫩里脊肉片成大片,往石板上一铺。
“刺啦”出声,肉片打卷,油花乱溅,表面氽出一层脆壳。
破锅掺进泉水,下大骨头和瘦肉块,丢入洗净的野水芹。
热气翻上锅沿,汤白菜绿,鲜香扑鼻。
第一块熟肉,陆二郎吹散热气,递到岁岁嘴边。
岁岁一口叼住肉片。
滚烫带汁的油水填满缺牙小嘴。她鼓起腮帮子用力嚼。连油带水咽下肚,胃里烘起热气。
强撑熬虚的底子,硬被这顿肉食补回半条命。
小脸上的白皮褪净,透出活人血色。
李秀芝舀起满满一碗水芹羹,双手端平递给牛郎中:“牛叔,今儿没您那包药,二房全得交代。这头口热乎的,您吃。”
老头看清碗底冒尖的肉,没推辞,接过碗仰头大口喝汤,手背悄悄抹了把眼角。
一家子围定火坑。
长生吃出满头热汗,手里死攥半根筒子骨。
石头啃出满脸油光。
李秀芝咽下一整碗瘦肉羹,逃荒几日的委屈后怕,全混着热汤进了肚。
饭饱攒起力气。
牛郎中兑好温水和草药,给陆二郎崩开的腿伤清理缠布。
剩下几十斤生肉不能过夜。
长生去洞外拔下干松枝。李秀芝切开肉条穿麻绳,挂在石缝下的排风口。
火坑添上绿松枝,烟熏火燎熬过半宿,生肉条全熏成黑红油亮的腊肉。
天色渐深。
把火埋进沙底,几人窝在软沙上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然而此时,数十里外西北官道上,夜色如墨,黄沙漫天。
陆老太和大房一家正随着数百流民大队在枯沟里摸黑前行。
陆老太正嚼着树皮,咒骂二房,忽听前方马蹄如雷,喊杀震天。
两百多名从前线溃散的逃兵,手持卷刃钢刀,冲着这群流民砍杀劫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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