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大概是真的慌了。
事情是胖姐告诉我的,她在直播间刷到一个新号,ID叫“陆某某学吃播”,
粉丝三千多,主页置顶一条视频,封面是一个男人坐在餐桌前,对着镜头,表情很严肃,桌上摆了一碗猪脚饭。
我点进去看了十秒。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某项任务,嚼一口停一下,对着镜头说:“这个,口感不错。”
然后他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停了很久,吞下去,神情有点复杂。
弹幕飘的全是问号。
我关掉视频,继续吃我那碗粉。
胖姐凑过来,“他还在直播间里问过我,说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喜欢吃饱。”
我点头,“答得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翻了我三个月的直播回放,拼了一份菜单出来,
从猪脚饭到夜市炒粉,从麻辣烫到糖水铺,记了密密麻麻两页,连我吃到第几口喊好吃都标了出来。
那份菜单我没亲眼见过,是律师转述的,他来谈一件事,顺带说了一句。
我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说,“他找了多久律师转告我这件事?”
律师说,“他让我跟你说,他自己不好意思开口。”
我叹了口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律师也沉默了一下,说,“他说想送饭。”
事情就这样开始的。
公司搬进新写字楼那天,我正在验收新直播间的设备,助理进来说楼上新来了个租户,整层,今天上午刚签的。
我没抬头,“做什么的?”
“陆氏旗下一个投资部门。”
我抬头。
助理说,“陆总本人,好像也在。”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道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走回去继续看设备参数。
下午十二点,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人送餐,不是外卖,是提着餐盒亲自来的,对方说“让苏总看看吃不吃得惯”。
那天的饭是我妈以前常做的那道红烧排骨,酱色偏深,收汁到位,土豆块软烂。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菜的。
我让前台把餐费转过去,整数,按市价,多算了外送费。
他没收。
第二天,餐费原路退回来,附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不用找零。”
我让胖姐给他发消息,说:“饭我收,心意退回,钱再转过来。”
他回了一条:“好。”
然后第三天,饭还是来了。
钱也还是退回来。
这事持续了一个礼拜,我觉得烦,让胖姐直接把他拉黑。
胖姐说,“拉了。”
第八天,饭照样来。
送饭的换成了前台,前台说是陆总亲自送到一楼大堂的,让她帮忙转交。
我让助理去查那层楼的租约,想看看能不能解。
助理查完回来,说,“五年合约,违约金写得很高,物业说对方当时直接付了全款。”
我盯着那份合约看了一会儿。
签约日期,是我公司选址那天。
他比我早三个小时下单。
我把合约放下,没说话。
胖姐在旁边说,“他这是打算住你隔壁了?”
“不是住,”我说,“是守。”
晚上七点,我收到一条微信,陆之衍发来的,我没拉黑他,只是屏蔽了。
他说:“你不吃,我就一直送。”
我回:“你送你的,我扔我的。”
他没再回。
但第二天的饭还是到了。
我让前台全部退回去,原封不动。
前台说,“他不肯拿走,说放着就行,你要扔他也认。”
我站在前台边上,看着那几个餐盒,想了一会儿。
最后我说,“那就放着。”
放到第三天,走廊里有味道了,保洁阿姨来找我,问能不能处理掉。
我说可以。
阿姨把东西收走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里看监控,看见陆之衍从楼上下来,站在走廊尽头,盯着那堆被丢进垃圾袋的餐盒看了很久。
他没说话,转身上楼。
胖姐说,“他这是自虐呢?”
“不是,”我说,“他是在演。”
“演给谁看?”
“演给他自己看。”
我关掉监控,继续处理合同。
热搜是一个礼拜后挂上去的。
词条叫“陆氏总裁转型吃播翻车”。
起因是他那个账号更新了一条视频,内容是他对着镜头吃一整只烤鸭,从头吃到尾,镜头没剪,四十分钟实拍。
他吃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开始干呕,硬压下去,继续吃。
弹幕全在骂。
有人说“东施效颦”。
有人说“恶心谁呢”。
还有人扒出他和我的关系,说“前金主学前金丝雀吃播,这是什么大型悔过现场”。
视频播放量三百万,点赞五千,评论区全是嘲。
胖姐把链接发给我,问我看不看。
我说不看。
她说,“他好像瘦了。”
我没接话。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对面是陆母。
她说:“苏晚,我们见一面。”
约的地方是她常去的茶室,二楼包间,光线很暗,窗外对着一片湖。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坐在主位上,茶具摆得很讲究。
她看见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我坐下。
她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说:“之衍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知道。”
“你知道?”她抬眼看我,“那你为什么不肯见他?”
“因为没必要。”
她沉默了几秒,把茶杯放下,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千万,你拿着,离开他的生活。”
我看着那张支票。
数字写得很工整,签名是她的。
“阿姨,”我说,“您知道您儿子现在市值多少吗?”
她皱眉,“这和钱的数目无关。”
“我知道,”我说,“但您可能不知道,我的直播公司,下一轮融资,估值盖过陆家。”
她的脸色变了。
我站起来,把支票推回去。
“我不缺钱,我也不缺他。”
她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说:“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想了想,“没有。”
然后我走了。
走出茶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新一轮融资敲定了,估值确认,比预期高出两成。
我回了个收到。
转身打车回公司。
车窗外天气很好,我突然有点饿了。
给胖姐发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火锅?”
我说行。
然后我看见车窗外的广告牌,上面是我代言的那款速食产品,广告语写着:“晚晚吃饱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笑了。
周年庆那天,直播间涌进来八百万人。
我坐在镜头前,桌上摆了一整排菜,从小吃到硬菜,满满当当。
开场前五分钟,弹幕全在刷倒计时。
我正在调设备,助理突然冲进来,说:“外面有人闹事。”
我抬头。
他说:“白樱樱。”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她被两个安保拦在外面,头发乱了,妆也花了,嘴里喊着“我要见苏晚”。
胖姐在旁边说:“报警了。”
我走过去。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挣扎着往前扑,“苏晚!你毁了我!”
“不是我,”我说,“是你自己。”
她愣住。
我转身回直播间。
安保把她拖走,全程被镜头拍下来,实时同步到直播间。
弹幕炸了。
有人在刷“白樱樱退场”。
有人在刷“活该”。
我坐回位置上,对着镜头,说:“各位久等了,开吃。”
第一道菜是红烧肉。
我夹起一块,咬下去,肥瘦均匀,入口即化。
弹幕刷“爽”。
我笑了,继续吃。
中途手机震了好几次,我没看。
直播结束后我打开,全是未接来电。
陆之衍的。
最后一条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很轻:“苏晚,我拿整个陆家换你回头。”
我听完,删掉。
给他回了条消息:“陆总,我饿过,才知道最靠得住的是手里这碗饭,不是任何人。”
发完我关机。
第二天早上,公司开新品发布会。
产品名叫“晚晚吃饱了”,主打速食健康餐,预售三秒售罄。
台下记者问我,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我说:“因为我想让每个人都能吃饱。”
他们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说:“继续吃,继续赚钱。”
全场笑。
我也笑。
走下台的时候,助理告诉我,陆之衍签了股权**协议,退出商界了。
我点头,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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