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说明你前几年赚够了,今年舍不得少挣。”
村里有人跟着拍桌。
骆长顺把加工级山药的出货单翻到最上面。
“这些卖不到七块,价钱就在这儿,厂里电话也有。”
赵海生把那张纸压住。
“好货你卖高价,差货你找借口,这买卖全让你说了算。”
紧接着,他拿出一份自销承诺书。
村民签字后统一入窖,统一等价,由他联系外地买家。
承诺书最醒目的地方写着预计到手价五块二。
骆长顺问:“收货企业是哪家?”
“人家还没来,你就要去抢?”
“有没有定金?质量怎么定?冻坏了谁负责?”
赵德财接过话。
“还没开始,你就盼着大家冻坏?”
那晚,六十三户名册里,五十九户签了字。
剩下四户,三户当季没有商品山药,只有韩守田家还有货没卖。
孙桂芬把笔递到韩守田手里。
“你不签,收购商就敢压咱们价。”
韩守田把笔放回去。
“我老伴的药不能等,长顺收多少,哪天付,都写着。”
“就你家急用钱?”
“我也没拦你们多卖。”
赵海生站起来,宣布自销户每亩先交二百元服务费。
收取的款项用于联系客商、租车和准备周转场地。
有人问没有卖成怎么办。
赵德财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省城能卖七块,咱们卖五块二,还怕没人要?”
散会时,骆长顺被堵在门边。
几个种植户要求他退还去年卖货时交的周转筐押金。
周敏打开账本,当场逐户核对。
有筐归还的,直接转账。
筐没交回的,对方也要退。
“你以后不收我们的货,留着押金什么?”
骆长顺让人把公司筐的编号照片调出来。
“筐送回,钱退回,一分不扣。”
孙桂芬把地上的一个筐踢倒。
“这点钱都计较,难怪能盖冷库。”
那只筐裂了,她提起自己的布袋就走。
周敏想追,被骆长顺拦住。
他拍下损坏处,按原价记账,没跟上去争。
第二天,村口新摆出一台二手秤。
赵海生在秤旁挂了条红布,上面写着自销代办点。
骆长顺开车经过,赵德财招手叫住他。
“以后村里的货,你就别惦记了。”
骆长顺停下车。
“我的筐,明天派人收。”
赵德财拍了拍那台旧秤。
“连秤我们都有了,用不着你。”
3 被划掉的名字
周敏回到库房,第一件事是核对订单。
四家连锁超市的十一月供货安排已经排完,两个食品厂也交了部分预付款。
斜沟村退出,原定货源少了一大半。
她把采购表放到骆长顺面前。
“第一批礼盒下周到仓,咱们不能空车过去。”
骆长顺翻出周边几个村的种植档案,挨个联系。
刚拨通第二个电话,母亲陈秀兰进来了。
她手里提着两双棉袜,袜子上落着灰。
“你德财叔到家里说,你让外村人把咱村的价压下来了。”
“我还没去收。”
“我也是这么回的,他说你断了村里的销路,叫我劝你服个软。”
骆长顺把通话记录递给母亲。
最近几天,全是村民要求撤回采购意向的电话。
有两户怕说不清,还让他发了双方不再履行意向的确认信息。
陈秀兰坐了片刻,把袜子放在桌边。
“你爸当年给德财家垫过化肥钱,他提都没提。”
骆长顺没有继续说旧事。
“妈,以后有人来要钱,让他找我,家里的存折别给。”
第二天,他带着温度记录去了村委会。
县气象部门发布了降温趋势提醒,具体最低温尚在更新。
骆长顺把历年冻害照片和库温记录分开放。
“远期预报会调整,可保温材料和出货车要提前准备,不能等到结冰再找。”
赵海生靠着桌子翻手机。
“现在白天十几度,你这时候说冻害,是想让大家着急卖?”
“白天和夜间是两回事,窖口通风也要分时段。”
马振平让他把注意事项留下。
赵德财却把纸推到一旁。
“谁家没存过山药,用你回来教?”
骆长顺拿起纸,直接贴在公告栏上。
最下面留了县农技站的咨询电话。
当天下午,赵海生发了一条视频。
画面里,骆长顺在公告栏前贴纸,字幕写着收不到货,开始吓唬种植户。
视频传到商超采购经理方楠那里。
方楠没问村里的争执,直接要货源清单。
“十一月活动价已经印了,供应别出问题。”
“后天给你替代采购计划,交货按合同。”
挂断电话,他赶往金其村。
金其村也种山药,往年多卖散货,地块之间品质差异较大。
村主任陆秀琴没先谈价格,把他领进了几户的土窖。
最深的一口窖,窖口正对着北边的沟。
她蹲下捡起一截受伤山药。
“想收可以,别先许高价,最后说这不行那不行。”
骆长顺从车上搬下来三只样品箱。
长度、粗细、伤口和断口,逐一摆开。
各等级对应价格写在纸上,双方签字留底。
陆秀琴叫来几位种植户,让他们现场挑。
有人把两带伤的塞进精品筐。
骆长顺取出来,指给对方看伤口。
“入库会从这里坏,整批交超市也过不了验收。”
那人不服,要求一车统价。
“统价能报,价格要考虑整车比例,你自己选。”
陆秀琴把两张报价贴在墙上。
“谁愿意分级就分,别等钱算完再翻账。”
回程时,韩守田打来电话。
他家的山药已经码好,赵海生却把车停在坡道下。
骆长顺赶到,韩守田的手背被筐沿划出一道口子。
赵海生正在劝他签承诺书。
“你一卖,别人就有理由跟着卖,五块二还怎么保?”
韩守田举着手机,医院发来的缴费提醒还没关。
“我不要五块二,先让我把人救好。”
孙桂芬接了一句。
“谁家没难处,你不能只顾你自己。”
骆长顺下车,先把货款预付款转进韩守田的账户。
到账提示响起,赵海生把车钥匙揣进口袋。
“今天这车不能走。”
骆长顺拨通了派出所电话。
“有人堵村道,阻止运输,地址发给您。”
赵海生终于挪了车,临走还摔下一句话。
“以后出了事,别求村里。”
韩守田扶着货箱,额头上全是汗。
骆长顺扶他坐下,把水杯递过去。
“医院那边先去,我的人来装。”
韩守田没接水,先把自家山药上的泥抹掉。
“这两伤了,另放,不能混进去。”
4 夜里动过的秤
十一月初,金其村的第一批货进了分选点。
骆长顺没有把所有山药拉回斜沟村。
原来的两座恒温窖容量有限,他租下县里两处合规仓储,又与附近分选场签了加工协议。
采购、分级、运输分别列单,周敏盯着每一笔周转款。
钱最紧的那天,骆长顺去银行办了经营贷续贷。
客户经理问起网上的视频。
“争议没处理完,我们要补材料。”
他把合同和过往回款流水留了下来。
走出银行,赵德财的电话就进来了。
“你跟金其村签了?”
“签了第一批。”
“他们那么多货,把咱村的价弄低了,你负得起责?”
“你们自己卖,我按订单采购,互相不耽误。”
赵德财直接挂断。
当晚,斜沟村的代办点又开会。
赵海生宣称有外地客商愿意包村收购,但要等十一月中旬货源集中。
服务费没交齐的人,被当众点名。
孙桂芬交了一千八,回家又向亲戚借两千,用来付挖山药的人工。
她丈夫孙广成问了一句客商姓什么。
赵海生把手机晃了一下。
聊天头像是一辆货车,昵称只有一个王字。
“做生意有规矩,没成交前不能随便给联系方式。”
几天后,斜沟村有人来骆长顺库房借空筐。
工人小董按规定让对方登记。
赵海生跟在后面,说要看看村民以前用过的秤。
小董没让他进库区。
“骆总不在,有事等他回来。”
“村里自己的地方,还不许走了?”
他在院里转了一圈,走时踢开了挡在路边的木托盘。
两天后的早上,骆长顺发现后院小门的挂锁换了方向。
那把锁没坏,门也关着。
工人说,夜班有人送过一批包装箱,可能搬东西碰过。
库房后侧摄像头的电源线松了,维修人员来重新固定。
事情当时没有查出结果。
那台电子秤却一直放在后门旁。
十月末设备检定结束后,主力收购点已移到外租仓,它留在旧院,用于零散交接。
韩家的二十吨走的是县仓汽车衡,入库还有单件复核。
周敏把几张磅单装订在一起,韩守田按过手印。
十一月八装车时,赵德财又来了。
他挡在办公室门口,要求查看韩家的成交价。
“你偷偷给他加钱,破坏全村统一销售,村里得管。”
骆长顺把门推开,让韩守田先进去坐。
“韩叔愿意公开,他自己说,我没权替他公布。”
韩守田拿出自己的单据。
“按等级算,二十吨,多少好货多少次货,写得清楚。”
赵德财翻了两页,没找到他要的加价。
“就这点钱,你还帮他讲话?”
韩守田把单据拿回来。
“这点钱到账了,你许的五块二还在嘴上。”
装车结束,骆长顺陪他去了一趟医院。
病床上的韩婶连抬手都费力,床头袋子里塞着几个馒头。
韩守田说那是自己留着晚上吃的。
骆长顺去楼下买了两份热饭,回来时,韩守田正在把零钱数给护工。
少了三十块,他翻了两遍裤兜。
骆长顺补上,没让韩守田再下楼。
回公司后,周敏告诉他,短期天气预报已经更新。
十一月十四夜间有强冷空气,低温可能到零下九度。
县里农业工作群发了防寒通知。
骆长顺把原文转进斜沟村群,附上县农技站的作建议。
赵海生立刻发了六段语音。
“天还没冷,他的车倒先跑完了。”
“大家别急,真有事,我负责联系。”
骆长顺只问了一句。
“怎么负责,能写进收购合同吗?”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他被移出了群聊。
5 谁签字谁负责
十一月十,陆秀琴把村里的货运调度表拿到镇上备案。
金其村加上周边种植户,一共两千三百多吨山药要在寒前转运。
其中能直接出货的按订单发走,暂时没订单的转入库。
骆长顺负责的只是分级采购和其中几条运输线。
陆秀琴调集了十几处分拣点,村里有车的按统一运费结算。
第一天,便有人嫌麻烦。
一户把湿土未处理的山药装满编织袋,要求照精品价结账。
分选员拒收,那人拍着车斗喊骆长顺骗人。
陆秀琴让他把留样拿出来对照。
“价表是你签的,货湿货不能一样算。”
“他是外村人,你向着他?”
“我向着纸上的规矩,你不认,可以去别处卖。”
骆长顺请了农技员现场讲解伤口处理和储藏条件。
采购区和待售区分开,没完成验收的货不许贴公司标。
有人嫌他规矩多,等到结算短信到手机上,才把第二车拉过来。
忙到第三天,斜沟村的孙广成偷偷来了。
他带了几山药,问还能不能卖。
周敏取样称重,按当天行情给了价。
孙广成掏出烟,没递出去,又收了回去。
“我不求多高,能把肥料钱拿回来就行。”
骆长顺让他约车,最晚明天送到。
“别混伤货,分级照常做,货款按合同结。”
孙广成点头,刚走到门外,赵海生就打来电话。
电话开着免提,旁边人全听见了。
“你家签了字,私自卖货,服务费一分不退。”
孙广成说自己不要退。
“你还得赔大家损失,外地客商冲着总量来,少一家就可能不要了。”
骆长顺伸手示意孙广成关掉免提。
他没有替对方争吵,只把报价有效期写清楚。
第二天,孙广成没来。
下午,他发来一条短信。
“家里没商量好,先等等。”
那天晚上,骆长顺又回了一趟斜沟村。
有几口地窖的通风口敞着,防雨塑料布翻在旁边。
他去找马振平,拿出最新的寒预警。
“通知发到各户,露天临时堆放的先处理,窖温也要测。”
马振平叹气。
“上午已经说了,德财说是你借镇里压他。”
“你是支书,公家的预警用不着征求他意见。”
马振平拿起喇叭话筒,当场播了一遍。
刚播完,赵德财就带着两个人进来。
“临卖货了,你这么喊,外地人听见还不趁机压价?”
马振平把预警文件拍在桌上。
“医院那边先去,我的人来装。”韩守田没接水,先把自家山药上的泥抹掉。“这两伤了,另放,不能混进去。”4 夜里动过的秤十一月初,金其村的第一批货进了分选点。骆长顺没有把所有山药拉回斜沟村。原来的两座恒温窖容量有限,他租下县里两处合规仓储,又与附近分选场签了加工协议。采购、分级、运输分
2026-11-18 18: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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