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声停了。
姜屿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他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神色微变,迅速拿起来按了息屏。
"公司系统出了点紧急故障,我得回一趟单位。"
他一边套上衬衫,一边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今天周日,你们研发部的服务器归许漫行管?"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枚发黑的银哨,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姜屿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生硬。
"听白,漫漫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门锁坏了很危险。她一个小姑娘,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我作为直属领导,照应一下是应该的。"
"直属领导需要随叫随到,连周末的晚上都要去修门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他穿上西装外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当年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独立、懂事,从来不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跟那些天天查岗的市侩女人有什么区别?"
"独立懂事,是因为我以为你也一样在认真经营我们的以后。"
我把银哨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可是姜屿,你把给我的体面,全变成了冷漠;把给许漫行的纵容,全归结为照应。"
姜屿扫了一眼桌上的银哨,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软了半分。
"这东西你从哪翻出来的?不是跟你说了吗,太贵重,我舍不得戴。"
"是不舍得戴,还是嫌它没有飞鸟好看?"
"沈听白!"
他彻底没了耐心,伸手去拉玄关的门。
"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咬文嚼字。今晚我不回来了,方案要改,漫漫那边也要安抚。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
门被甩上,锁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反省。
这六年里,每一次发生争执,无论起因是什么,最终都会归结为我不够懂事、不够大度、不够体贴。
我走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来自新加坡分公司的调任确认函。
三个月前猎头找到我时,我犹豫了很久,因为姜屿曾说过,他不习惯异地,希望三十岁前能在这个城市定居结婚。
为了这个所谓的定居,我拿出了自己工作六年的全部积蓄,八十万,打进了他的联名账户,作为婚房的首付。
我点开银行APP,输入查询密码。
屏幕上的数字让我停住了呼吸。
联名账户上的余额只剩下三万二。
流水明细清楚地显示,上个月中旬,有一笔七十五万的转账,直接打给了一家海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附言栏里写着两个字:投资。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姜屿好友兼合伙人徐敬书的电话。
"徐总,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姜屿上个月那笔七十五万的投资,走的是公司的账还是私人账户?"
电话那头的徐敬书明显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
"听白啊......那个,姜屿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漫漫想办个人摄影展,但是国内没有策展公司接,姜屿就帮她在海外找了一家机构挂靠,算作是天使轮支持......"
徐敬书越说声音越小。
"姜屿说那笔钱是他自己的闲钱,过两个月展子办完赞助到位就能回本......"
"闲钱?"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我准备下个月付婚房二期款的钱。"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徐敬书才尴尬地咳了一声。
"听白,姜屿可能是一时糊涂,漫漫这姑娘嘴甜,又会撒娇,姜屿也是为了帮朋友......你别急,我明天找他聊聊,让他把钱要回来。"
"不用了。"
我平静地打断了他。
"徐总,下周一的项目交接评审会,我会准时出席。但我手头负责的'云栖'系统架构,核心秘钥我只会移交给集团总部派来的人。"
"听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走?"
"六年了,我该各自精彩去了。"
挂断电话,我点开电脑屏幕上的调任函,在接受协议一栏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的光映在漆黑的窗玻璃上。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微信群里,许漫行发了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姜屿正挽着袖子,蹲在她家客厅的木地板上,认真地帮她组装一个原木色的猫爬架。
许漫行的声音带着甜腻的笑意:
"某些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连螺丝刀都不会拿的脑力劳动者,结果装起猫爬架来比师傅还专业,奖励一颗小草莓!"
镜头一晃,一颗红艳艳的草莓递到了姜屿嘴边。
姜屿没有躲,就着她的手咬了下去,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那是六年来,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生动与纵容。
我把视频保存,连同银行流水的截图一起,打包压缩,发到了姜屿的私人邮箱。
附言只有一句话:
"明早九点,民政局对面的公证处,把转账协议签了。"
五分钟后,姜屿的电话疯了一样打了过来。
我按了挂断,直接将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碎成一片模糊的流光。
我拉出行李箱,将衣柜里属于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折叠整齐。
原来一个人生活了六年的痕迹,收拾起来,只需要两个二十八寸的箱子。
桌上的台历停留在四月十二号,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是六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我伸手撕下那一页,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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