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他去了江昭的新家。
他站在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了他们。
江昭和裴序言从超市出来。
裴序言推着购物车,一只手揽着江昭的腰。江昭走在他旁边,歪着头看购物车里的东西,嘴里在说什么,裴序言低头听,笑着回了一句。
江昭伸手去够推车里的零食袋。
裴序言先一步拿起来,举高了,故意逗她。
江昭踮着脚去够,够不到,回头瞪他。
裴序言就笑了,把零食放低,等她拿到手里,又顺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江昭笑出了声。
那个笑容很轻松,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像个小女孩。
陈屿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后面,手扶着树干,指节泛白。
他很久没有见过江昭这样笑了。
不,他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笑,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后来他值夜班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她笑着等他,等到笑容慢慢变淡。
再后来,她笑着跟他说话,他皱着眉打手语:“我很累,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她的笑就收起来了。
一点一点收起来了。
被他一次一次的不耐烦、一次一次的别闹了、一次一次的你至于吗,赶走了。
江昭和裴序言走远了。
裴序言腾出一只手,把江昭毛衣领口拢了拢。
江昭仰头看他,笑着说了句什么,裴序言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江昭的脸红了,她推了裴序言一把,裴序言笑着揽紧她的腰。
两个人的身影拐过路口,消失在暮色里。
陈屿站在树后面,一动不动。
他怀里抱着江昭父亲的死亡证明。
他想开口叫住她,想跟她说对不起,可他的手抬不起来,也说不出话。
他想跟她说对不起,可他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他出现在她面前,江昭未必愿意见他。
她脸上那个轻松的笑容,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消失,然后会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他。
陈屿靠在梧桐树上,慢慢滑下去,蹲在树根旁边。
档案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再也拼不起来的东西。
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脚边。
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看他。
他想起很久以前,江昭抱着他的胳膊,走在花鸟市场里,她指着一盆绿萝说:“小陈医生,我们买这个吧。”
他点头。
她笑着抱起来,回头看他:“以后你要是不理我,我就跟绿萝说话。绿萝不会不理我。”
他揉她头发:“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她歪头想了想:“嗯......你值夜班的时候。”
他说:“那不算。”
她笑起来,抱着绿萝往前走,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那个画面在陈屿脑子里很清楚。
清楚得像是昨天的事。
可他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江昭已经不会再抱着绿萝跟他说话,久到江昭已经不需要他理她了,久到他已经把那个会笑着叫他小陈医生的女孩,弄丢了。
是什么时候,小陈医生的称呼成为林思思的专属呢?
他想不起来了。
只知道林思思叫过之后,江昭就没有再叫过。
陈屿蹲在梧桐树下,头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一下又一下,停不下来。
他终于明白。
这辈子,他没办法跟江昭说对不起了。
他连说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江昭,再也不会为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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