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八点半,公证处门口的台阶上满是昨夜未干的雨水。
姜屿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屋檐下,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看到我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怒气遮盖。
"沈听白,你大清早发什么疯?拖着箱子演戏给谁看?"
他上前一步想要拽我的手腕,我侧身避开,雨伞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协议看过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婚前财产及债权债务清算确认书》,递到他面前。
"七十五万,那是我的税后积蓄。既然投资了许**的梦想,这笔债务就由你个人承担,分期或者一次性结清,白纸黑字写明白。"
姜屿看都没看那份协议,直接反手将它拍落。
纸张散落在一地的泥水里,迅速洇湿变黑。
"为了七十五万,你大清早把我堵在公证处门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你知不知道漫漫昨晚哮喘发作,我在医院守了她大半夜,刚合眼就被你的邮件吵醒!"
"她哮喘发作,需要你在她家客厅组装猫爬架?"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家常。
"姜屿,你身上还有猫毛。"
姜屿低头看了一眼大衣前襟,动作僵硬了一瞬。
"那是因为她养的折耳猫受惊了,我顺手帮个忙......"
"那是她的猫,那是她的梦想,那是她的人生。"
我打断了他毫无说服力的辩解。
"可你拿的是我的钱。"
"我说了那是借!等展子结束了赞助款下来,一分不少还给你!"
他有些烦躁地抹了一把脸,语气软了下来,试图去握我的指尖。
"听白,别闹了行不行?我们在一起六年,难道这六年的感情,还抵不上这七十五万?下个月我们就订婚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你的从来都不是我的。"
我后退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这六年里,我生病一个人去挂水,我妈做搭桥手术你借口出差在隔壁市陪她看草莓音乐节。你说我们各自精彩,我信了。我现在才明白,你只是不想对我负责,却想让我为你的体面买单。"
姜屿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音乐节的事?你查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许漫行小红书的小号,绑定的手机号是你副卡的号码。"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姜屿,我给过你机会的。在山顶的时候,只要你回头看一眼我被雨淋湿的睡袋;昨晚只要你接了电话说一句对不起,我都不会把事情做绝。"
"可你没有。"
姜屿站在原地,撑着伞的手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MINI停在路边,车窗摇下,许漫行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戴着雾化面罩。
"姜屿哥......我喘不上气,药落在你车里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姜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过身,迈出两步后,又猛地顿住,回头看向我。
"听白,你跟我一起上车,我们送她去医院,路上我跟你解释......"
"你去吧。"
我打断了他,声音极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水泥地上。
"姜屿,你迈出这一步,我们就彻底完了。"
姜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在我和远处的车影之间剧烈摇摆。
"漫漫真的病了,人命关天!沈听白,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残忍?"
他咬了咬牙,扔下最后一句话:
"你先回家冷静一下,等我安顿好她,我回来把字签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中,钻进了那辆红色的车里。
车轮卷起泥水,溅在我的裤腿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地上的协议书已经被雨水泡得辨不清字迹。
我弯腰将它们一张张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不用等他签了。
早上出门前,我已经通过法务部向集团提交了职务侵占与资金挪用的申诉,联名账户里的流水截屏、许漫行策展公司的法人信息,以及这六年来姜屿假公济私的报销单据,全部打包送达。
既然好聚好散他不肯,那就公事公办。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一位身穿职业套裙的女士下车,接过我的行李箱。
"沈总监,新加坡总部的专机已经准备好了,李总让我来接您去机场。"
我收起雨伞,抬脚上车。
"走吧。"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弹出姜屿发来的一条微信:
"我把药给她就回去,你在公证处等我,哪都别去。"
我没有回复,直接拔出SIM卡,随手扔进了车内的烟灰缸里。
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在一片水汽中飞速倒退。
那场耗时六年的各自精彩,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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