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意,换上这身衣服吧,外面的记者太多,穿朴素点不容易引起公愤。”
清晨六点,傅斯年推开客房的门,将一套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裤放在我床头。
我一夜未眠,正将母亲的碎玉缝进贴身内衣的夹层里。
我抬眼看去,那套灰布衣裤的袖口还带着明显的污渍,款式和囚服几乎没有区别。
“我的衣服昨天被苏瑶烧光了,这是从佣人房里随便拿的吗?”
傅斯年避开我的视线,替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这是瑶瑶特意给你挑的赎罪服,
她说穿这种粗布衣服能洗刷你身上的铜臭味,
到了法庭上法官看了也会觉得你认罪态度好。”
“知意,听话,忍过今天就好了。”
我没有争辩,当着他的面脱下外套,换上了那身粗糙扎人的灰布衣服。
走出别墅大门时,天色阴沉,海风裹挟着暴雨前的腥气扑面而来。
几十家港媒的长枪短炮早已堵在铁门外,
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押解车停在最前面,
两名穿着制服的探员走上前,向我出示了逮捕令。
苏瑶挽着傅执的手臂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篮子发烂的菜叶和鸡蛋,笑盈盈地看着我。
“知意姐,按照我们高维空间的净化仪式,
罪人出门前是要接受众人唾弃的,这样你的灵魂才能得到救赎哦。”
话音未落,苏瑶抓起一枚臭鸡蛋,
直接砸在了我的额头上。
腥臭的蛋液顺着我的眉骨流下来,
模糊了我的视线。
记者们瞬间沸腾,快门声响成一片。
傅执没有阻止,只是拿出手帕擦了擦苏瑶沾到蛋壳碎屑的指尖,转头对我温声开口:
“知意,受点皮肉之苦,总比在里面多判几年强,瑶瑶也是为了帮你消灾。”
傅斯年走上前,用自己的风衣挡住记者的镜头,低声在我耳边说:
“上车吧,我已经买通了押解的探员,车上不会给你戴手铐。”
“等你到了看守所,我立刻让人送最好的补品进去,三天后我就去看你。”
我抬手抹去眼角的蛋液,看了傅执和傅斯年最后一眼。
十年纠缠,一朝清算。
我转身弯腰,坐进了押解车的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闪光灯。
傅执和傅斯年的商务车跟在押解车后面,
一前一后驶上了通往市区的跨海高架桥。
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海面翻涌着黑色的巨浪。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押解车驶入高架桥中段的施工盲区。
开车的探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道:
“程**,前面一百米就是破拆口,
替身尸体已经在副驾驶底舱固定好了,
气囊弹开后您只有十秒钟跳进下方的接应快艇。”
我解开安全带,握紧了胸口装有碎玉的衣袋。
车载蓝牙突然响起,傅斯年和傅执同时接入了探员的加密频道。
“知意,你在听吗?”
傅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慌乱,透过电流传进车厢。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你在深水埗胃出血那次,
医院给你输过血,你根本不是RH阴性血,
你的骨髓怎么可能和瑶瑶配型成功?”
紧接着,傅执急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知意!陈律师刚把你的退股协议送过来,
我核对了底层资产,那三十亿根本没有进你的海外账户,
昨天转走资金的IP地址在浅水湾主卧,是瑶瑶的电脑!”
“前面高架桥风浪太大,你让司机先靠边停车,
我们不送你去调查科了,我们现在就接你回来!”
后方两百米处,那辆黑色迈巴赫正在疯狂闪着远光灯,试图加速追赶上来。
我看着后视镜里逼近的车灯,按下了蓝牙的通话键。
雨声和风声灌进麦克风,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傅执,傅斯年,不用追了。”
“当年你们一个在楼梯间吃冷饭,
一个在深水埗住劏房的时候,
我就告诉过你们,
我程知意最讨厌被人当成垫脚石。”
电话那头传来傅执撕心裂肺的吼声:
“知意!你想干什么!
前面是施工断头路,快让司机踩刹车!”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护栏缺口,嘴角微微扬起。
“欠你们的恩情,我用这十年的青春还清了。”
“至于这三十亿的黑锅,还有你们视若珍宝的苏**,
就留给你们自己慢慢享用吧。”
我猛地拉下紧急制动阀,方向盘瞬间锁死,
车身在暴雨中剧烈甩尾,狠狠撞碎高架桥的护栏,朝着深不见底的狂暴海面直坠而下。
在车身砸入海浪的前一秒,
我推开车门跃入接应快艇的盲区,听着蓝牙耳机里传来的最后一声绝望嘶吼:
“知意,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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