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末的平城下了一场暴雨,气温骤降。
周氏集团旗下的高端商业综合体重新开业剪彩。
沈氏资本注入后,集团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涨停,市值突破历史新高。
我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媒体见面会,在大批保镖的护送下走出商场正门。
细密的冷雨斜斜打在黑色雨伞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场外的喷泉广场前,一个瑟缩的身影正跪在冰冷的积水里。
那是周芷岚。
她穿着一件起球发黄的旧风衣,脚上的皮鞋已经开了胶,露出里面湿透的袜子。
曾经一丝不苟的发型如今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脸色苍白憔悴到了极点。
见我走出来,她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冲破保镖的防线。
“庭烨!庭烨你看看我!”
保镖一把将她按在湿漉漉的大理石柱上,她拼命挣扎,嘴里发出绝望呜咽的哀求:
“我把李秀梅抓到了,我逼她把剩下的钱全吐出来了!”
“庭烨,我名下的股份和资产我一分都不要,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做个前台、做个保洁都行!”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淌进眼睛里,她甚至不敢眨眼,生怕我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我停下脚步,示意保镖松开她。
周芷岚摔倒在泥水里,手脚并用地爬到我的皮鞋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层层包裹着,里面是一盒已经被压扁的桂花糕。
“庭烨,你以前最喜欢城南李记的桂花糕。”
“我今天早上五点去排队买的,还是热的,你尝一口,就尝一口好不好?”
我看着那盒沾满泥水的点心,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翻涌。
当年在沈家老宅,周芷岚为了讨好我爷爷,曾经连续一个月早起给我买桂花糕。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爱情,是不可多得的赤诚。
直到陈祈安在直播里晒出那碗燕窝,我才知道,这种廉价的体贴,不过是她用来伪装野心的工具。
“周芷岚,李记的桂花糕,三年前就因为食品安全问题倒闭了。”
我垂眼看着她,声音清冷得像这漫天的秋雨。
“你以为你记住的是我的喜好,其实你记住的,只是你自己感动自己的戏码。”
周芷岚的手僵在半空,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庭烨......再给我一次机会......”
“爸妈现在连老宅的大门都不让我进,宗族的人把我从族谱上除名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庭烨,我只剩下你了。”
我后退一步,保镖立刻上前撑开黑伞,将我和她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周芷岚,签下离婚协议的那天,我就告诉过你。”
“沈庭烨的人生里,从不回收不可降解的垃圾。”
“严律师已经向法院递交了限制消费令,下周起,平城所有高档消费场所,你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周芷岚抬起头,雨水冲刷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拿不出来。
我转身钻进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窗缓缓升起,将周芷岚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雨幕之中。
立冬那天,平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
周氏集团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暖气开得很足。
法务严瑾推门进来,将一份结案报告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沈董,涉案资金两千八百万已全部追缴回集团账户。”
“陈祈安因职务侵占与诈骗罪,数罪并罚,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同案犯李秀梅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我端起桌上的热红茶,目光投向窗外银装素裹的城市。
“周芷岚那边呢?”
严瑾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回答:
“周芷岚上周从看守所出来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她在城北的物流中转站找了一份夜班分拣的工作,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住在员工通铺。”
“崔女士昨天托人给她送过一次棉被,被周老先生发现后,当场把管家给辞退了。”
周秉德是个极重门楣与原则的人。
周芷岚做出的那些荒唐事,彻底撕碎了周家数十年积攒的体面,老头子这辈子都不会再认这个女儿。
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秘书的声音温和传来:
“沈董,沈老先生打来电话,问您今晚回不回老宅吃暖锅。”
“回。”
我挂断电话,将签好字的结案文件递还给严瑾。
“通知各部门,今年全员年终奖上浮百分之三十,周氏是大家的,不能亏待任何一个踏实做事的人。”
“明白,沈董。”
严瑾躬身退下,带上了厚重的双开木门。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
曾经以为天塌地陷的背叛,在绝对的理智与实力面前,不过是生命长河里溅起的一朵微不足道的泥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平城本地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庭烨,初雪了,景和苑飘窗上的那只熊,还在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
随后,我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并将号码拖入了永久拦截名单。
景和苑的那套婚房,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我挂牌出售,所有的旧家具连同那只玩偶熊,早在一个清晨被环卫工人拉走焚毁。
过去的人,死去的婚姻,连一片灰烬都不配留在我的世界里。
我穿上大衣,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助理小林迎上来,替我拉开专属电梯的门。
“沈董,车已经备好了,今晚雪大,老宅那边让您路上开慢点。”
我踏进电梯,对着镜子里神采奕奕的自己微微一笑。
“走吧,回家吃暖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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