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夫人!”
崖顶传来赵虎撕心裂肺的吼声。
急促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的江水瞬间将我吞没。
我整个人如同没有生命的浮木,顺着暗流被冲向下游。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大手将我从水里捞了出来。
银针刺入百会穴,我猛地咳出一大口江水,胸腔重新剧烈起伏起来。
“醒了就好,再多在水里待半刻钟,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你。”
头顶传来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乌篷船低矮的船舱,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年轻男子正拿着帕子替我擦脸。
他是顾淮,江南济世堂的少东家。
三年前他进京赶考,在城外染了时疫,倒在路边无人敢管。
是我偷偷用裴府的药材救活了他,他得知我的处境后,曾留下一枚玉佩,说无论何时,只要我想离开,他定倾尽全力助我。
三日前在十里亭,我托一小卒,将玉佩送到了他在京城的药铺。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顾淮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乱动。
“别说话,你的声带被烈性毒药灼伤,好在未曾伤及根本,我用金针替你封住了毒素,随我回江南调养半年,定能恢复如初。”
他转身从船舱角落拖出一个用白布包裹的尸袋。
“这是我从下游义庄买来的无名女尸,身形与你一般瘦弱,脸部已被江水泡烂,礁石刮面,哪怕是枕边人也绝认不出破绽。”
顾淮动作麻利地剥下我身上的囚服,换到那具女尸身上,又将我那双骨节变形的手指特征,用利器在女尸手上伪造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将女尸推入江中,任由她卡在下游最显眼的浅滩礁石上。
而此时的断魂崖上,裴凛刚刚护送裴清宴下山,正策马狂奔回来。
离得老远,他便看见囚车和马车孤零零地停在崖边,十几个官差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裴凛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翻身下马,因为动作太急,左腿旧伤处一软,整个人狼狈地摔在泥水里。
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冲到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碎裂的茶盏,和沾着鲜血的瓷片。
“嫂嫂呢!”
裴凛一把揪住赵虎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如血。
“我问你嫂嫂人呢!”
赵虎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指着万丈悬崖,从怀里掏出一只沾满泥水的绣花鞋。
“大将军,夫人她......她把红豆手串扯断,自己跳下去了!”
“她说,当年的救命之恩,她用这条命彻底讨回来了!”
轰的一声,裴凛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那只绣花鞋,那是沈宁自己一针一线缝的,因为手指残疾,针脚歪歪扭扭,他曾笑话过她好几次。
“不可能......你撒谎!”
裴凛一拳砸在赵虎脸上,将他打得口吐鲜血,自己却像疯了一样冲到崖边。
泥水里,几十颗红豆散落一地,有几颗已经被马蹄踩得粉碎,混进黑色的泥土里,再也分不清彼此。
裴凛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泥水里,徒手去刨那些碎裂的红豆。
锋利的碎石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淋漓,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颗一颗地往怀里揣。
“不会的,嫂嫂最疼我了,她怎么舍得丢下我......”
“她说过要看着我封狼居胥,要给我缝一辈子平安扣的,她绝对不会死的!”
裴凛状若疯魔,猛地转过头,拔出佩剑架在赵虎脖子上,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给我下去找!把沧澜江给我翻过来!”
“活要见人,死......她绝不会死!若是找不到夫人,你们统统给她陪葬!”
山下,裴清宴才刚刚赶回城门外。
他还未进城,太师府的管家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首辅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老天保佑,我家**方才喝了您送来的千年血参汤,已经转危为安了!”
“**说让您不必担心,只是她想吃城南的酸梅汤,让您顺道买一碗回去呢。”
裴清宴勒住缰绳,听着管家的话,心中的焦急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心慌。
方才在断魂崖上,沈宁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还有那句沙哑的“永远别再找我了”,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既然柔儿已经无碍,酸梅汤你自去买便是。”
裴清宴调转马头,心头的慌乱越来越重,几乎让他握不住缰绳。
“本官心里不安,必须立刻回去护送夫人!”
他刚甩了一鞭子,后方忽然冲来一匹浑身是血的快马。
一名官差从马上滚落下来,哭喊着抱住他的马腿。
“首辅大人!不好了!夫人......夫人在断魂崖跳江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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