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凛喉结滚动,避开我的视线,声音低哑。
“嫂嫂,你向来仁善,柳**她如今是一尸两命的关头......”
“你的身子只是旧疾,慢些调养也无妨,我明日便让人从宫里再寻一支更好的给你送来。”
他说着,竟直接越过我,伸手解开了我的包袱。
那支用锦盒装盛的千年血参被他拿在手里,连同盒子里裴清宴亲手写的平安符,一起被他塞进了怀里。
“嫂嫂,你先上路,我把血参送回去,处理好这边的事,明日一早便来追你。”
裴凛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抓着锦盒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赵虎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夫人,请上轿吧。”
我摇了摇头,自己走回囚车,重新戴上了那副缠着棉布的枷锁。
车轮滚滚向前,每颠簸一下,我的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到了第三日傍晚,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队伍停在半山腰的破驿站外,里面却早已被人占了。
几名穿着太师府服饰的护卫堵在门口,为首的管事婆子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脸上满是傲慢。
“哟,这不是咱们前任首辅夫人吗?”
婆子嗑着瓜子,斜睨着囚车里的我。
“真是不巧,我家**体恤首辅大人办差辛苦,特命老奴回祖籍取些安神香,把这驿站包下了。”
“**说了,戴罪之人身上晦气重,冲撞了安神香,可是要折损福报的。”
赵虎皱起眉,上前一步按住刀柄。
“放肆!大将军有令,沿途任何人不得慢待夫人,滚开!”
婆子非但不怕,反而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首辅私印的信笺,晃了晃。
“赵统领,大将军的令管用,那首辅大人的手书管不管用啊?”
“首辅大人亲**代过,一切以我家**的身子为重。”
“况且,我家**心善,知道夫人有咳疾,特意让老奴带了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过来。”
婆子一挥手,身后的丫鬟立刻端上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药汁。
我隔着雨幕看着那碗药,浓烈的苦杏仁味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
我在染坊做苦力时,曾见过管事用过量的生杏仁毒哑那些不听话的哑奴。
这碗药喝下去,我不死也得彻底失声。
“我不喝。”
**在木栏上,声音冷淡。
婆子脸色一沉,端起药碗直接走到囚车旁。
“夫人,这可是我家**亲自盯着煎的,您要是不喝,老奴回去可没法向首辅大人交差。”
“来人,帮夫人一把!”
两个粗壮的太师府护卫立刻上前,赵虎刚要拔刀,婆子立刻尖声叫道。
“赵统领,你可要想清楚了,柳**腹中怀的可是首辅大人的长子!”
“这药若是洒了,柳**伤心过度流了产,你担得起断绝裴家香火的罪名吗!”
赵虎拔刀的动作僵在原地。
周围的官差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权衡利弊之下,他们主子的前途和子嗣,自然比我这个弃妇重要得多。
护卫粗暴地扯开囚车的门,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我拼命挣扎,可那双残疾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气,指甲在木板上抓出几道血痕。
婆子捏住我的下巴,强行将那碗滚烫的毒药灌进我嘴里。
“咳咳......”
滚烫的药汁灼伤了食道,剧烈的毒性瞬间在喉间炸开,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生生割裂我的声带。
婆子满意地扔掉空碗,拍了拍手。
“这就对了嘛,夫人就在这雨里好好反省反省,别耽误了明日赶路。”
驿站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瘫倒在泥水混合的囚车里,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呕出黑红色的血块。
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意识逐渐模糊。
直到后半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嫂嫂!”
裴凛凄厉的喊声传来,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他一脚踹开囚车门,将浑身冰冷、满嘴是血的我抱进怀里,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会这样,赵虎!你们是怎么护送夫人的!”
赵虎跪在泥水里,低着头不敢说话。
裴凛探了探我的鼻息,顿时红了眼,拔出佩剑就冲进了驿站。
里面很快传来婆子和护卫的求饶声,但并没有惨叫。
片刻后,裴凛提着滴血的剑走出来,神色复杂地抱起我,将我安置在驿站最温暖的房间里。
我睁开眼,看着他替我擦拭脸上的血污,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裴凛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我的手背上。
“嫂嫂,太医看过了,说那药里寒气太重,伤了你的嗓子,需得静养数月才能开口。”
“那婆子我已经砍了她一根手指,将她赶回京城了。”
我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讽刺。
砍了一根手指。
我差点死在雨夜里,彻底成了个哑巴,他却只砍了凶手一根手指。
我抬起颤抖的手,沾着嘴角未干的血,在床单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柳柔。
裴凛看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连忙抓起被角盖住那块血迹,语气带着哀求。
“嫂嫂,此事柳**绝不知情,定是那恶奴假传号令,自作主张!”
“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兄长,兄长震怒,此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我闭上眼,不再看他。
心彻底死了,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只要再走五十里,到了断魂崖,我就可以彻底摆脱这群豺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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